唐乔合上账本,握住顾峥的手。
“你是我男人,也是乔峥的半边梁。”
“轮不到你替我退场,治眼睛、下南方、跑作坊,这路从一开始就是咱们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的,少一个人都不算数。”
顾峥动了动手腕,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手轻轻送回了小桌板上。
“你刚才说等我手术好了再去南方,真要是好不了呢?”
“要是那四成指望落了空,你在前面跑,我连路都看不清,总不能让你走到哪儿都得腾出一只手拽着我。”
唐乔把桌板上的纸张收进布包。
“我说能好就能好,就算不好,你脑子里记的那些路线和规矩,比我眼睛看的还要管用。”
顾峥没有再接话,转头朝向漆黑的车窗。
清晨五点多,列车冒着白烟停进了县城火车站的站台。
出站口人挤人,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拥挤不堪。
侯三缩着脖子蹲在出站铁栅栏底下,一见两人的身影,抹了把脸就迎了上来。
“乔姐,峥哥,可算把你们给等回来了!”
侯三利索的接过唐乔手里的布包,把两人往停在路边的三轮车引。
“路上别耽搁了,作坊那边出大事了,宋姐昨晚收到省百货发来的加急红条子电报,就等乔姐回去拿主意呢。”
唐乔扶着顾峥坐上三轮车后斗,自己也抬腿跨了上去。
“省里追加单子了?”
“何止是加单,是催命催货的急单!”
侯三两脚蹬得飞快,车轮碾着泥泞的石子路朝红旗镇方向奔。
赶到老粮仓大院时天色才刚蒙蒙亮,作坊里没有往日踩动缝纫机踏板的嗒嗒声。
宋玉兰挂着黑眼圈,听到门响赶紧抓起桌上的电报纸和两张黄皮库存卡跑过来。
“乔妹子,你可回来了!”
宋玉兰把电报递到唐乔手里,手指头直发颤。
“省百货拍来的加急电报,在原来定下的两百件月供里头,临时追加一百件春晓裙!”
“指明首批六十件一周之内必须运进省百货的中岛货架,要是误了这一批,后头追加的一百件全作废,连带着咱们中岛柜台的位置也要停掉换给省二厂!”
唐乔扯过旁边的库存卡,目光扫向原料结存那一栏。
“咱们库里的布料还有多少?”
“我昨晚跟小晴核了三遍,好布全算上,只够裁四十二件的料子。”
宋玉兰咬着嘴唇,眼底满是焦急。
“首批六十件,光料子就差了整整十八件,七天时间扣掉路上运送的一天,满打满算只剩六天工期,村里根本没处挪原料。”
唐乔走到后仓角落,伸手扯开堆在墙角的两匹灰色厚包装。
这是之前县城小布商送来抵账的备用料。
她伸手摸过布面,掌心传来的粗糙手感让她眉头拧紧。
识海中,公道秤给出的信息显示其为劣质混纺坯布,缩水率高,下水容易脱色掉渣,公道指数负七十二点。
“这批料子不能用。”
唐乔直截了当的把布匹推开。
宋玉兰低声劝了一句:
“乔妹子,这布虽然粗了点,但配着深色线缝在内侧暗褶里,外头一看真分不出来,要不先拿它把县城门市排单的三十四件散单垫上,把好布全省出来给省里赶工?”
“不行。”
唐乔的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