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湿冷,沾在脸上,带着土腥味。
顾峥扶着木杖,在院门外站了片刻,侧耳听着院里的动静。
直到确认没有惊醒任何人,才迈开步子。
脚下的石子路凹凸不平,他走得很稳。
水渠里的水流声在左前方,哗哗作响,这是他辨认方向的第一个标记。
他顺着水声往前走了几十步,磨坊那边传来大木轮转动的沉闷声响,那是张大爷家在准备磨第一锅豆浆。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他根据两个声音的夹角,校正了自己前行的路线。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从远处县道的方向开过来,声音由远及近。
他立刻停下脚步,贴着路边的矮墙站定。
等拖拉机经过,他才重新迈开步子,根据声音,校准了自己与县道的夹角,朝着前方走去。
去县城的小客车到站时,车上已经坐了几个早起赶集的村里人。
售票员探出头,看见拄着盲杖、独自一人的顾峥,皱了下眉头。
“哎,同志,你一个人?”
售票员上下打量他。
“家里人呢?这眼睛不方便,可不能自己乱跑。”
顾峥想要上车,售票员赶紧摆摆手,准备关车门。
“你一个人不能上车,万一路上出点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顾峥从旧军装的内袋里掏出折叠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军残证,这是省军区附属医院的住院通知。”
“去县长途站,赶六点去省城的头班车。”
接着,他又补充道:
“到了省城,军人服务台会有人接。我坐前排,不用照顾。”
售票员愣了一下,将信将疑的接过那两张纸,借着车里的灯光看了看。
红色的印章很醒目,她的态度立刻变了。
“原来是军人同志……快,快上车。”
她扶了顾峥一把,把他引到驾驶座后面的第一个位置。
“你坐这儿,稳当。”
县长途站里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广播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顾峥用盲杖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前挪,凭着声音躲开一个个横冲直撞的旅客。
“……前往省城的601次班车,将于六点整开始检票,请持有车票的旅客到三号检票口排队……”
广播里的女声响起。
顾峥立刻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到了军人优先窗口。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蒙着眼睛的黑布,态度很客气。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票还没买。”
顾峥把林清风的来信和医院通知单一起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