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悲悯与博大,无论洛清微如今是正是魔、无论她身上背负着怎样的罪名,在这位慈悲的国母眼中,这不过是又一个遭逢大难、沦为权欲牺牲品的苦难女子。
然而,当她缓缓将洛清微平放在铺有金甲禁卫披风的地面上后,转过身来的皇后,周身的气质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即将化作灭世雷霆的帝后威严!
上官宁一步步走下高台,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了跌坐在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喜顺,以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轩辕珞晴。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然一扬手,一把夺过了那柄犹自沾着洛清微鲜血的玄黑长鞭!
“啪——!啪——!”
两声快如闪电、响彻整座石室的凄厉鞭响骤然炸开!
“啊啊啊啊——!!”
喜顺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抽得在地上疯狂翻滚!
上官宁含怒出手的两鞭精准至极,呈一个巨大的交叉十字,狠狠抽打在喜顺那张干瘪蜡黄的尖嘴猴腮脸上!
锋利的鞭梢生生撕裂了皮肉,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如喷泉般自他脸上狂涌而出,将那张丑陋的面孔彻底毁去,化作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血叉!
“狗奴才!本宫往日念你伺候公主多年,未曾料到你竟敢教唆诱导公主,在深宫禁地设此等灭绝人性的私刑!”
上官宁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冷冽如万载寒冰:“你可知她是何人?!纵使落难,亦曾辅佐我王朝江山千年之久!你一介卑贱恶奴,安敢在此行此等禽兽不如之事?!今日若不将你严惩,我轩辕皇室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黎庶!”
喜顺捂着鲜血狂喷的脸颊,在地上如狗般拼命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奴才也是奉了殿下的命令行事啊娘娘!”
上官宁根本不再听他多言,手腕一抖,将染血的长鞭狠狠摔在地上,转过身,一双美眸含着滔天的怒火与痛心,死死盯住了愣在原地的轩辕珞晴!
“轩辕珞晴!你给本宫跪下!”
轩辕珞晴娇躯猛地一颤,自小到大,母后从未对她发过如此巨大的脾气,更从未直呼过她的全名。
但在极度的慌乱之后,一股属于天潢贵胄的任性与叛逆,再次从这位大公主的心底爆发开来。
她梗着脖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仅没有下跪,反而尖声大喊起来:
“母后!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洛清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下贱狐媚子!她勾引父皇!自从她被带进宫里,父皇整日整夜泡在她的房里,连早朝都不上了!女儿去找父皇,父皇甚至把女儿赶了出来!”
“母后!你天天在房里吃斋念佛、抄经祈福,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怎么笑话你?!你这个国母当的名存实亡!父皇的魂都被勾走了!女儿今天就是替天行道,替母后出这口恶气!女儿有什么错?!”
“你——!”
听到女儿这番言论,上官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了右手,眼看就要一巴掌狠狠扇在轩辕珞晴那张任性的脸庞之上!
然而……
就在那一掌距离轩辕珞晴的脸颊仅剩三寸之遥的半空之中,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轩辕珞晴没有躲,只是仰着头,豆大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这个平日里仗鞭欺人、刁蛮任性的王朝明珠,在这一刻撕下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残忍外壳,哭得像一个无助凄凉的孩童:
“呜呜呜……母后……女儿真的受够了……女儿每一次看到父皇出去寻欢作乐、拈花惹草,而母后一个人独守空阁、暗自垂泪……女儿的心里就好痛好痛啊……”
“女儿只想要回到小时候……女儿只想让爹爹和娘亲,能像女儿儿时那样……好好地恩爱在一起啊……呜呜呜……”
那带着无尽幼稚、偏执的真情哭诉,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上官宁的心尖之上。
上官宁那只高高扬起在半空中的白皙玉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凤目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自责,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这位王朝国母的天性终究是太过温软、太过仁厚了。
哪怕面对女儿犯下的滔天大错,她骨子里的慈母之柔,终究生生勒住了她行将落下的雷霆手腕。
那只扬起的手掌,在半空中僵持了许久,最终……带着一声沉重至极的无力长叹,缓缓垂落在了凤袍的宽大衣袖之中。
“痴儿……你当真是个被我们惯坏了……什么都不懂的痴儿啊……”
上官宁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