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湿奴那看着近在咫尺的降妖杖,听着沙僧那句毫无嘲讽、犹如长者指点般的平淡话语,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那张被天竺烈日晒得赤红的方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
在北俱芦洲,在天竺,他跟人交手过无数次,赢过,也输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输得如此干脆,又如此……憋屈。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华丽的真元爆发,对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足以劈山断流的大型神通。
只有敲、滑、挑、砸。
最基础的动作,最朴素的招式,却像是精密咬合的齿轮,硬生生卡死了他引以为傲的“破山”一击,然后轻描淡写地卸了他的兵器。
这已经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对力量的理解、对战局的把控,以及对武道境界的全面碾压。
毗湿奴那缓缓吐出一口混浊的热气,那口热气在干燥的空气中甚至卷起了一丝微弱的白雾。
他没有去拔地上的铁枪,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对着沙僧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佛门的礼节,而是北俱芦洲最古老的武者之礼,只对真正击败自己、且让自己心服口服的强者使用。
“我输了。”毗湿奴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金身罗汉,名不虚传。
你的杖法里,有山,有水,有千军万马的阵,也有万法皆空的静。
我的枪,不如你的杖。”
沙僧双手握住降妖杖,将其重新扛回肩上,然后单手竖在胸前,回了一个佛门的单手礼。
“承让。
你的枪很烈,只是太执着于锋芒。
兵器是手的延伸,手能握拳,也能摊开,力道全在锋刃上,手就没了退路。”
毗湿奴那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半晌,他转身走到十步外,单手拔出插在红土地上的铁枪。
他的右腕还在隐隐作痛,那一记杖尾挑击虽然没有震碎他的骨头,但伏魔劲已经渗入了经脉,至少需要修养大半个月才能重新握枪发力。
“你们赢了我,北面的第一道关口算是破了。”毗湿奴那转过身,目光越过沙僧,看向后方的楚阳、孙悟空和唐僧等人,“但如果是为了去大雷音寺,我劝你们一句——最好现在就回头。”
孙悟空蹲在岩石上,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怎么,如来老儿在那边摆了诛仙剑阵不成?”
“大雷音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毗湿奴那说。
此言一出,取经队伍里除了楚阳依旧面色平静外,其他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上前来,蒲扇大的耳朵扇了扇,“老猪我当年在天庭当差的时候也常来西天串门,灵山就在那儿,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灵山没长腿,但天地变了。”毗湿奴那将铁枪背在身后,仰头看了一眼那诡异的灰蓝色天空,“自从你们上次大闹天竺之后,摩诃迦叶尊者和阿难尊者便联手封闭了内城。
再后来,世尊如来法旨降下,观音大士亲自出手,调动了整个西牛贺洲的地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龟裂的赤红土地,“你们以为地脉从东西走向变成南北走向,只是为了布置防御阵法吗?不。
那是为了‘剥离’。”
“剥离什么?”孙悟空的眼神锐利起来。
“把真正的西天,从这片凡人与妖怪共存的土地上剥离出去。”毗湿奴那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天竺,只是一个外壳。
你们就算踏平了这片荒原,走过千万个国度,也找不到大雷音寺的门槛。
因为门,已经被抹掉了。”
说完这句话,毗湿奴那没有再停留。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被震麻的右臂,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北方的丘陵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被风吹起的红色沙尘中。
他没有死战到底,因为他是婆罗门勇士,是武者,不是被洗脑的死士。
他接到的命令是镇守北面,拦住来犯之敌,但他已经败了,再留下来毫无意义。
荒原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穿过干枯树枝的呜咽声。
沙僧扛着降妖杖走回队伍。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唐僧身后那个属于他的位置——距离师父三步远,守着行李,守着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