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让老板把鱼称重,现杀。
摊位越关越多,陆续有人擦身而过,傅明徽看着陈烬的背影,突然开口说:“陈烬。”
“嗯?”
陈烬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她上前两步,胸口缓慢地起伏一阵,最后笑了声说:“阿姨在这里跟你道个歉。”
陈烬不自觉抿了抿唇。
傅明徽:“你也别怪阿姨,阿姨当时的话确实有点重。
希望你能谅解为人父母的不易。”
“您说的一点也没错。”
陈烬扫了老板摊前摆放的二维码,语气很淡:“之前确实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努努力就能让许昭过上好日子。”
他苦涩地笑了笑:“我跟她之间正如你所说,千沟万壑,难以逾越。”
傅明徽愕然道:“你还在怪我?”
“我没怪过你。”
陈烬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还是那副浅淡到寻常的口吻:“您放心吧,我不会纠缠她的。”
“你”
傅明徽哭笑不得:“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我尊重许昭任何决定,包括她要跟你在一起。”
她看着他满眼的错愕,回忆道:“其实你们刚分开那段时间,我是庆幸的,想着时间总能冲淡一切,日子一长,昭昭就能步入正轨。
话说回来,也确实步入了正轨,但这种不合常理的正常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那时许昭刚开始步入社会,她一毕业就在傅明徽合伙的律所实习,所里每个人都夸她聪明能干也精明,学什么都很快,不仅好学,更是努力,一周七天都在律所,从早到晚除了工作没给自己一刻喘息的时间,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还以工作地点离家远为由,继续住在当初他们租住的房子里,直到今天,此时此刻,许昭也没退房。
她像任何一个听话的好孩子,顺从父母安排,甚至给她安排相亲,她也不抗拒,加微信,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面,但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对方的回馈永远只有一个原因,疏离,聊不到一块去,任何对话都像是程序设定般索然无味。
麻木的日子过多了,整个人就拖垮了。
六年间,许昭生了好几场大病,住院成了家常便饭,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直到去年才认认真真吃了几顿饭,重了几斤,大概就是为了见陈烬。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她并没有放下陈烬的。
大概是三年前,许昭以律师身份赢得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官司,整个律所都在庆祝这件事,席间,许昭和大家有说有笑,举杯庆贺,喝得酩酊大醉。
傅明徽以为她是兴奋于自己一战成名,才会不管不顾喝得晕头转向。
但要送她回家时,她却执意要去那间出租房,无法,傅明徽只得陪着她,给她简单洗漱后,傅明徽也累了,在沙发合眼小憩一阵,等再次醒来时,才听到屋内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个晚上,一切都很安静,街边来往的车都按下了静音键,可许昭的哭声那么清晰,那么令人心疼。
傅明徽悄悄地走近,轻轻一推,房门露出一条缝隙。
床上的人抱着一张照片,泣不成声。
“那时我才明白,有些事,没必要非揪着不放。”
傅明徽长长地叹了一声:“所以,别误会,我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道歉。”
“也为了弥补。”
陈烬回过神,没说什么,转身继续挑起了海鲜,摊位上的品类所剩不多,他每样都要了一些,付完钱,才冲着傅明徽抱歉地说:“阿姨,您在这儿等一等,我去上个厕所。”
傅明徽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听完这一长段发自肺腑的话,就算没被话语触动,至少也要反馈几句,而他什么话都没说。
她失望而无奈地冷笑一声。
陈烬的步子很快,厕所在市场的最深处,要穿过一条狭小昏暗的通道,此刻,他有点等不及了,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心头乱窜,窜得他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