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儿子的后宫想要稳定,绝不是光靠他本人英俊、强壮、有担当就够的。
感情关系一旦扩张成家庭结构,内部秩序、资源分配、情绪安抚、名分认同,每一项都需要小心维持。
一个和谐、健康、充满正向竞争的后宫环境才能稳定产出第二代基因原体;要是因为几个女孩彼此内斗,导致谁怀孕后被排挤、迫害、心情抑郁,甚至动摇繁衍意愿,那她之前投入的所有安排都会大受影响。
她应该阻止。
她完全应该现在就抬手关掉音响,再把银狼和安卡希雅叫过来,当面让她们道歉,先把这股火灭下去。
可是,她们已经提到了自己。
普瑞赛斯眼底闪过一点极轻的兴趣,像一位位高权重者在听见民间舆论评价自己时,不由自主想多听半句。
她不缺赞美,也不怕批评,可作为分析员的母亲、这些女孩理论上的婆婆,她当然想知道两个新来的小姑娘会怎么看她。
于是她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
芬妮原本已经张嘴要提醒,普瑞赛斯只用一个眼神便让她把话憋了回去。
流萤咬着唇,铃的表情已经写满“这一定会出事”,里芙则微微垂眼,像预感到了某种风暴正在屋顶上空聚集。
沉默如同阴云下压。
这片客厅一时间只剩银狼喝水的声音,还有火锅汤底滚过麦克风时那种遥远又荒唐的咕嘟声。
终于,瓶子被放回桌面。
银狼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
“要说咱们婆婆,普瑞赛斯啊,那是真的好。”
门口那片紧绷得快要断开的空气,竟然微妙地松了一点。
银狼语气不再像评价里芙和芬妮时那么刻薄,反而难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一种宅女在安全环境里说真心话时特有的直接。
“本来妈妈对儿子找媳妇,一般多少都会有点挑剔吧?尤其是像分析员这种条件的,身边这么多女孩,正常婆婆肯定要挑三拣四,说这个不够贤惠,那个家世不行,另一个性格太麻烦。可她没有——普瑞赛斯对每个女孩都挺照顾的,工作上在国家机关位高权重,生活上在家里也能给咱们当表率,很多时候分析员想不到的事儿,她都提前安排好了。”
普瑞赛斯原本微微绷着的神情,一点点舒缓下来。
银狼还在继续。
“而且她没瞧不起谁,也没暗戳戳分三六九等。你看咱们这些人,来源乱七八糟,性格也乱七八糟,什么正宫、偶像、青梅、酒吧下属、宅女……什么身份都有,她都给足名分和认可了。要我说,普瑞赛斯妈妈就是天下第一的好婆婆,甚至说一句天下第一好女人都不为过。”
这一记马屁拍得结结实实。
拍得普瑞赛斯都忍不住轻轻挑了下眉,脸上浮现出一种从容又自信的笑意。
她抬手撩了一下耳侧的头发,动作优雅得像刚从新闻发布会下来的高级官员,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群众的眼睛果然雪亮”的满意。
芬妮看见她这副表情,嘴角抽了抽。
铃小声嘀咕:
“银狼这嘴,怎么还带自动求生模式的。”
流萤轻轻松了一口气,握擀面杖的力道也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里芙则沉默着看向普瑞赛斯,表情仿佛在说:现在可以关掉了吗?
普瑞赛斯却已经完全进入了“家长调停”状态。
她把带来的补给袋往旁边一放,身后的配送机器人立刻乖巧地停住。
普瑞赛斯看着面前几个依旧残留怒意却明显不敢在她面前继续闹起来的女孩,终于拿出了长辈的派头。
“我说里芙啊,还有你们几个。”
她声音温和,却自带压场子的力量,像在某个重要会议上开始做总结发言。
“既然已经决定跟我儿子一起过日子,那就得大度点——人多了,难免有人说错话,有人不懂分寸,有人一时嘴快。这些都是小事,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更不要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芬妮抱着吉他,忍了忍,没说话。
流萤攥着擀面杖,脸还因为刚才那句“绿茶”而微微发青。
铃看着醋瓶子,显然很想说有些话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