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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8章 不是这么一回事(第1页)

车窗外已经是城北了,路两边的建筑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了新建的商铺和写字楼,马路也宽了些,车流多了起来。

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旁边超过去,后座上的保温箱贴着某团标志。

郭凡尘看着那个外卖员消失在下一个路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空调的冷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沥青路面的微弱声响。

容略图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郭凡尘,郭凡尘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的左手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已经暗了,可他还在摩挲那个位置。

车子驶过城北大转盘,转盘中央的雕塑是一个不锈钢的凤凰,展翅欲飞。

过了转盘就是县公安局的大门,远远就能看见那块银色的门牌,“春奉县公安局”几个铜字嵌在石头门柱上,太阳底下泛着冷硬的光。

大门外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一水儿笔挺的藏青警服,肩章的金星闪着光。

显然是早就接到消息等着迎接。

电动伸缩门早就接到门卫的通知,缓缓缩到两边,留出宽阔的通道。

容略图握着方向盘慢慢拐进大院,最后从后视镜扫了一眼郭凡尘,只见郭凡尘已经把手机递回副驾的程明悟,双手端正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刚才脸上的思索之色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常的平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这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反倒让容略图心里更慌了。

车稳稳停在办公楼门口,容略图几乎是立刻推门下了车,快步绕到后排,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挡在车门框上,动作标准得像是训练过一样。

郭凡尘迈步下车,牛皮鞋底落在被晒得温热的水泥地上,大院里两棵几十年的大榕树撑着满顶的阴凉,风一吹落下细碎的光影。

他抬头望向办公楼顶,那枚红底金星的警徽正对着太阳,亮得有些刺眼,郭凡尘不自觉眯了眯眼,才收回目光,抬步向着那排等候的班子成员走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韩平清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伸出双手,语气恭敬:“欢迎郭书记来我们局指导工作,请到党委会议室坐,我们准备了工作汇报。”

郭凡尘看着他伸出的手,握了一下,开口问:“你是?”

“这是我们县局政委韩平清同志。”容略图连忙在一旁介绍。

郭凡尘点了点头,松开手说:“平清同志,今天我来是另有公事要办,就不作什么指示了,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耽误功夫接待。”

说完,他转头对容略图说:“容局长,我就到你的办公室坐一坐,不用兴师动众去会议室。”

韩平清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手里捏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汇报材料,一下子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和身后的局党委成员们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大领导特意过来,不坐会议室听汇报,反倒要去局长办公室,这摆明了是要私下问事,谁心里不打鼓?

容略图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应声:“好,郭书记请跟我来。”

两人顺着走廊往三楼走,地砖拖得一尘不染,墙面上挂着警员立功光荣榜,一排彩色照片整整齐齐,郭凡尘走着走着突然停了脚步,目光落在左上角最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沙匡力穿着警服,胸前别着二等功奖章,笑得爽朗精神。

“这就是沙匡力?”郭凡尘抬抬下巴问。

容略图连忙点头:“对,郭书记,端城郊传销窝点立了功,我们评了季度之星,贴在这儿的。”

“看着是个精神小伙子。”

郭凡尘点点头,又问,“他今天在局里吗?”

容略连忙回:“他刚调整为城南派出所副所长,今天一早带队去辖区查赌场去了。”

郭凡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步继续往楼上走,容略图跟在身后,只觉得后背的警服已经湿了一大片,黏在背上难受得慌。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茶香飘出来,是标准的机关布局,靠窗摆着黑色办公桌,背后靠墙是整排的文件柜,正中间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镀金牌匾,旁边挂着一幅裱得精致的书法,“清正廉洁”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容略图把郭凡尘请到待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连忙拿出自己珍藏的碧螺春,泡了一杯递过来,热水冲开茶叶,清香一下子漫开。

郭凡尘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没有端,反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轻轻推到容略图面前,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容局长,我今天来,不是调研,也不是做客,是带着这封实名举报信来的。”

容略图连忙挺直腰板,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郭书记,我之前履职不力,对队伍管理宽松,这个责任我负,一切都听组织安排。”

郭凡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窗外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年轻警员,缓缓开口:“不是这么一回事,这封信是孟庆山同志及四个退休同志写的。”

容略图听到“孟庆山”三个字,指尖猛地一颤,手里捏着的玻璃杯磕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怎么会不认识孟庆山?

那是春奉公安系统活着的招牌,是他当民警时就敬仰的老局长,他上任这几年,逢年过节都要带点东西去探望,老人家每次开门都客客气气。

只是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总对着他叹一句“小容啊,要守住队伍的根啊”,那时候他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念旧怀旧,从来没往深处想,原来老人家心里,憋着这么大的一桩事。

“春奉县公安局五个退休老干部联合署名的,他们全是干了一辈子公安的老人。”

郭凡尘的语气有些沉重,不再像之前那样平得无波,“信上写了,最年轻的六十三,最年长的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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