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客厅又坐了下来。
茶几上的青花瓷盘里还剩大半盘冬枣,周静刚才洗的时候特意挑了最饱满的,一个个圆滚滚、青中透红,枣皮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灯下亮晶晶的。
江昭阳伸手拿了一颗,咬下去,脆生生的,甜里带着一丝微酸,汁水在齿间迸开。
他靠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肩膀比刚进门时松了不少。
“儿子,别人造你的谣言,绯闻满天飞,因为是有机可乘。”
江景彰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像随口提了一嘴,可那语气里的笃定,让江昭阳嚼枣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江昭阳惊讶道,转过头看着父亲。
江景彰靠在沙发里,手里也捏着一颗冬枣,没急着吃,只用拇指和食指慢慢转着,像是在转一件什么把玩多年的物件。
他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那笑里带着点“你小子还嫩”的意思,又带着点“这话我憋很久了”的意味。
“我原来就说过,寡妇门前是非多。反过来说,寡男面前,是不是也是是非多?”
他把那颗冬枣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果肉在齿间裂开,汁水顺着嘴角渗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嚼着,把枣核吐进面前的骨碟里,那枣核圆溜溜的,在碟底转了个圈才停住。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搪瓷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热茶,茶杯里浮着几粒枸杞,水汽氤氲着往上飘,模糊了他半张脸。
“你想想,你这个位置,在春奉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江景彰的声音被热气熏得有些发沉,可每一个字都砸在江昭阳心上,“手里握着人事推荐权、政法系统协调权,多少人盯着呢。”
“你签个字,能决定一个干部的前程;你点个头,能影响一个案子的走向。”
“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你就是个靶子,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多少人等着你出错,等着你倒下。”
他顿了顿,目光从茶杯口上方看过来,眼神很平,可那平底下有一种深沉的洞察。
“你又年轻,外形不差,手里还握着实权,偏偏快三十了还不结婚。”
“你说那些闲得没事的,还有别有用心的人,能不瞎猜吗?”
江昭阳把枣核吐出来,放在碟子里。
枣核落在瓷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吊灯是好多年前的老式吸顶灯,圆形的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灯光透出来,温温吞吞的,把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暖黄里。
“你没有结婚,谣言才大行其道。”江景彰放下搪瓷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他的眼神严肃起来,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一条一条从眼角向鬓角延伸,像老树皮上的纹路。“如果你有妻子,平时出门一起逛个街,逢年过节带你妻子出席个公开场合,不经意秀一下恩爱,那些什么后宫猎艳、和女人厮混的谣言,是不是不攻自破?”
江昭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江景彰抬手止住了。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把话说完。”江景彰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堂课,可那语气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单身男人,又在县城身处高位,不结婚本来就引人猜疑。”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