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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3章 众望所归（第1页）

果然，有人跟着笑了两声：“江然同志说得对，江书记众望所归嘛。”

江昭阳握着茶杯的手没动，只是缓缓抬了眼，望向坐在靠门位置的江然。

那一眼很平，没有怒，没有恼，甚至没有太多刻意摆出的情绪，就是像平日里看一份普通汇报材料一样，静静地扫了一瞬。

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却深不见底，像云山深处静了千百年的山潭，看着平静无波，走进去才知道那份沉下去的分量。

江然本来就提着一口气，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江昭阳的反应上，被他这么静静地一看，心尖莫名就颤了一下。

刚才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指尖转得飞起的钢笔猛地一滑，银灰色的定制笔身“咚”的一声撞在实木桌沿上，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掉。

江然慌得赶紧探身去捞，指腹擦着笔杆滑了一下才攥住，手背都蹭得红了一片，那份深藏的不自在一下子就摆在了明面上，藏都藏不住。

江昭阳似是没看见他的慌乱，平静地收回目光，把青瓷茶杯轻轻往桌垫上一放，杯底碰着棉麻桌垫，发出一声轻缓却清晰的响，声音依旧是他惯常的淡然，不急不躁：“江然同志，组织程序还没走完，市委也没下正式结论，我们作为党员干部，个人不要提前替组织做判断。”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压人的分量：“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手头各自的工作做好，季度考核要收尾，高铁征地拆迁扫尾要赶在月底完，民生工程的验收下周就进县，哪一件都松不得。”

这话说得漂亮，从规矩到工作，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在场都是体制内的老狐狸，哪能听不出话里的敲打？

那不软不硬的两句话，就像一巴掌轻轻拍在紧绷的桌面上，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桌子都发颤。

刚才还略带松弛的会议室，瞬间就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嗡嗡声，气氛一下子变得针尖对麦芒的微妙。

江然脸上的那点笑终于彻底挂不住了，耳根悄悄爬上来一层热意。

他对着江昭阳的方向讪讪点了点头，偏过头干咳了两声，赶紧低头翻面前摊开的记录本，翻得纸页哗啦啦响，指尖都因为攥得太紧有点发白，嘴里只能含糊应付：“那是，那是，工作为重，江书记说得对。”

魏榕一直端着紫砂杯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江然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江昭阳这份沉得住气的稳，她都看在眼里。

此刻见场面僵住收不了场，才轻轻把杯盖往杯口一放，“笃”的一声轻响，不大，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她慢悠悠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刚好打个圆场：“好了，考察组还在县里东楼谈话，大家都注意点言行，该配合的配合好组织工作，该推进的工作抓好落实，没别的事就散会吧。”

魏榕的话就是定盘星，一句话说完，常委们纷纷起身，硬木椅子腿蹭着水磨石地面，拉出一阵参差不齐的哗啦声响，整个会议室瞬间热闹起来。

吴新田走的时候特意绕到江昭阳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着说：“江书记，别往心里去，回头等结果出来了，我做东，咱们聚聚。”

“心里有数就行，干好活比什么都强。”

江昭阳没有急着走，他站在桌边，慢慢收拾着桌上的材料。

又把自己的黑皮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那支刻着他名字的英雄钢笔，他特意用餐巾纸擦了擦笔尖，才插进胸前藏青夹克的口袋里。

桌上不知道谁落下了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他捡起来，放在门口的接待盘里，又把歪了的烟灰缸摆正，把几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拎起来，塞进墙角的分类垃圾桶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厚重的实木门关上，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昭阳才慢慢站起来，走到了那扇半开的落地窗边。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大院门口百年香樟树叶清苦的香气，拂过他的额角，把他额前有点凌乱的碎发吹得动了动，带着点凉意，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他放眼看下去，整个春奉县委大院都落在晴光里，门口两株香樟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在青石板台阶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拿着竹扫帚，慢悠悠扫着叶子，扫成整齐的一堆，再装进簸箕倒进垃圾桶，动作闲闲的，和往常每个工作日没什么两样。

停车场边上的宣传栏，贴着最新的创文宣传海报，红底白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他清楚地看见，王海阳一行三个人正沿着主干道往东楼的方向走，陈琪珙走在王海阳左手边，微微弓着腰，手里攥着那张提前打印好的谈话名单，正低声说着什么。

江昭阳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见陈琪珙偶尔抬手指指东楼方向，王海阳背着手，脚步不急不缓，偶尔点一下头，神色平静，看得出来对安排还算满意。

阳光斜斜照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干干净净的水泥路面上，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

江昭阳站在窗后，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太清楚了，考察还远远没有结束。

刚才会议室里这些或真或假的祝贺，那些堆在脸上的热情笑脸，那些一口一个“非你莫属”的话，说白了都是一阵抓不住的风。

风往哪边吹，最终能不能落定在他身上，还要看接下来县直部门的领导怎么说，普通老百姓怎么评，最后还要市委常委会投票定音，哪一步都不能出岔子，半分都松懈不得。

他更清楚，江然那句言不由衷的“这位子非你莫属”背后，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