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事,你可以举荐可靠之人暂代主事。江南乃是眼下重中之重,还望李尚书为朝廷分忧。”太后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臣……遵旨!”
李绍装作万般勉强,躬身领旨。
李绍也按照当时和林轩的约定,推举宋岩暂理刑部事务。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周渊一直在暗中成全自己。
真是姜老而辣,全程不动声色,引导太后自己做出决断,旁人看不出半点刻意谋划,仿佛一切皆是太后本心。
眼看要到了下班的时辰,各部衙门都传下消息,太后降下懿旨,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明日一律入宫参加早朝。
“瞧这样子,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莫非和那批送入宫中的账册有关?”
“除了这件还能是什么?以林公行事的手段,明日朝堂之上,说不准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官员们一边收拾官袍一边准备下班,一边议论。
那些私下和五台观有牵扯的人,个个心头沉甸甸,坐立难安;不曾牵涉其中的,便在一旁闲谈看热闹,等着看一场大戏。
半个时辰前,元英已经回到御书房复命。
“太后娘娘,林公言道,他一时也无万全之策,只是为保朝堂安稳,不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账册一把火焚掉。”元英将林轩的原话回禀太后。
“烧了?”
太后微微一怔。
“看来他当真没有想好,这般要紧的凭据,说烧便烧?”
“还要当着群臣的面焚烧,这是抬举他们?难道是要哀家向这群人低头示弱?”
太后心中越是忌惮,嘴上偏要反着说。她心底真正忧虑的是,若是当众焚账,那些与五台观勾连的臣子,反倒会以为太后是惧怕他们,往后愈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太后!此计甚妙!”
谢书铭却出言反驳,眼里带着亮色。
“妙?这怎么能算妙,难道不是向群臣示弱?”太后转头,疑惑看向谢书铭。
“太后,这绝非示弱,乃是一石三鸟。”谢书铭从容解释。
“其一,当众焚毁账册,相当于抹去众人的罪证,是太后宽仁待臣,这些人理当心怀感恩。”
“其二,账册一毁,权贵与五台观之间往来凭据全无。昔日相互勾结的盟友,转眼便生出嫌隙,五台观失了这些权贵依仗,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其三,账目湮灭,便意味着他们投入道观的银钱再也无从追索。钱财打了水漂,才是从皮肉到骨头的剧痛。”
听谢书铭一层层剖析,太后眼中光亮愈盛。
这时李绍适时开口补充:
“不止于此。他们绝不会甘心白白蒙受损失,必然会转头逼迫五台观偿还银两。到那时,五台观内外受迫,首尾难以兼顾。”
紧接着周渊捻须,老谋深算地接上话头:
“我们再给五台观定下谋逆罪名,清查其党羽。天下各地道观,必定急于和五台观切割,避之唯恐不及。”
“一旦失去京城权贵居中联络,道门势力便是一盘散沙。而后派遣钦差,督令各府县稽查道观不法之事,厘清天下道产。”
谢书铭心中暗自赞叹,周辅这一手才是釜底抽薪。
谋逆大罪,谁也不敢沾。
消息传开,各地道观会抢先销毁留存的往来文书,彻底断绝京城权贵追讨银钱的最后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