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院已然乱作一团。
大朝散去之后,范征携十三柄御用宝剑返回监察院,当众宣读朝廷旨意,霎时间如同捅开了马蜂窝。
奉旨巡视地方,手握先斩后奏之权。
这般滔天威权,此生或许仅有这一次机会,谁不想争上一争?
常言道御史出巡,地动山摇。
往日御史外任巡查,纠察官吏,发现劣迹只能上奏弹劾,终究隔着一层,如同隔靴搔痒。
世人各有癖好,有人嗜酒,有人贪色,有人偏爱垂钓。
可监察院这群御史,独独痴迷做那“青天大老爷”。
而今,却是先斩后奏。
当着黎民百姓的面,不必走冗长弹劾流程,便可直接斩除贪官恶吏,亲耳聆听万民欢呼青天。
世间哪里还有比这更风光的?
更何况此番是清查道门这颗盘踞多年的毒瘤。
若是办得漂亮,不止能落个青天美名,更可青史留名。
最重要的,是能在太后心中记下大功。
有这份功勋在,往后声名、仕途尽皆稳妥。
至于办砸了?御用宝剑都已赐下,若还不能成事,那也只怪自己才具不足,这辈子再难出头。
“大人!这剑务必分给下官一把,下官要去地方!”一名老御史紧紧攥住一柄宝剑,死不肯松手。
“李大人,实在不可!”
范征面露苦色,出言回绝。
“您已是八十高龄,告老还乡的折子早就递了,该归乡安度晚年才是!”
老御史连连摇头。
“不行!折子尚未批复,我便还是御史!”
“老夫当了一辈子御史,仅此一次千载良机。给我一把剑,你怎能眼睁睁看着老夫抱憾而终!”
李御史怀抱宝剑,不肯松手。
“李大人,切莫胡闹。以您这般身子,若是半路染恙,该如何是好?”
范征心中无奈,若非顾及他年高,早已厉声呵斥。
旁人求情,尚且可以论才比拼,唯独这老翁,直接撒泼纠缠。
说起这李御史,也算奇人。
五十岁中举,五十六岁踏入官场,入了监察院。
一任便是二十载,一生无大过,亦无大功。
眼看就要告老还乡,偏偏遇上这桩大事。
“无需忧心,老夫带上老仆与孙儿,死在何处便埋在何处,绝不拖累朝廷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