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心头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太皇太妃竟是要拦下朝廷清查道门的大局?
他正要开口,身侧太后猛地一声轻咳,递过来一道沉厉的眼神,分明是示意他万万不可贸然应承。
“太皇太妃,这全部是什么意思?”
林轩改了称呼,方才亲昵的一句皇祖母收了回去,换作了生分恭敬的太皇太妃。
“全部,便是不要再为难道门,即刻停下天下道观的清查。”太皇太妃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
“哦,太皇太妃,您怕是高看臣了。这乃是朝廷定策,哪里是臣一人能一言决断的?”林轩侧眸看向身侧太后,心底透亮。
这是治国大政,是朝堂共识,纵然她是太皇太妃,也不能凭一句话就将事拦下来。
再说如今是太后垂帘,寻他来施压,实在蹊跷。
“你不必看太后。太后说了,此番清查根源是为报你遇刺之仇,这件事,你点头才算数。”太皇太妃目光牢牢锁在林轩脸上。
林轩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
难怪方才太后一声咳嗽,是她不愿当面驳回太皇太妃的要求,便拿自己做挡箭牌,委婉推脱。
可这位老太太,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生生把所有重压全都扣到他头上。
既问到了跟前,他索性直言。
“太皇太妃,就算抛开刺杀臣这一桩事不提。侵占民田、私藏甲仗、蓄养亡命,道门积弊之害,早已渗进大乾的肌理。只凭他们常年为您祈福,便对这般祸事视而不见,于理不合。”
这话落音,太后心中暗赞,面上却依旧沉静,不露半分喜色。
啪!
太皇太妃一掌拍在牌桌,麻将跳起来滚落两块,面上浮起一层冷笑。
“呵!好一个于理不合?哀家知晓,你国公爷如今功高盖世,天下无敌,翅膀硬了,连太上皇立的皇帝都敢炮轰,哀家这一把老脸,又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袁贵妃脸色骤然一变,太后身子也是一僵。
这话分量太重,是要翻旧账。
所谓炮轰皇帝,往深里扣,便是谋逆大罪。
如今叶楷德能登大宝,根基本就是否定叶准的正统,太皇太妃此刻称叶准为皇帝,用意耐人寻味。
林轩心底一声冷笑。果是这般,世间不少争执皆是如此:你同她论道理,她同你叙亲情;你同她守亲情,她便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横竖道理都在她一边。
“罢了,哀家老婆子惹不起你,哀家退一步。”太皇太妃缓了语气:“清查道门可以,只是要由道门自行清整,朝廷只从旁监督,这样可行?林轩,就算哀家求你了。”
太皇太妃竟放低身段相求,太后心口猛地一跳。
这是太皇太妃,身份尊崇到了极点,一旦低声下气,寻常臣子根本扛不住这份人情。
林轩身为人臣,名义上是她的孙女婿,两层身份压着,难处可想而知。
若是林轩应下,她便再也没有说辞搪塞,局面立刻就要坏了。
“哎呀,太皇太妃,您这是……”太后连忙开口,想要替女婿解围。
“你别你说话。林轩,哀家求你,可肯应允?”太皇太妃一句话怼回去,太后僵在原地,脸色难堪。
林轩也动了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