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焱三师一身蛊惑煽动之能,全是林轩一点点打磨传授。
可若是论起造势控舆论、于细微处拿捏人心、巧言设局,他终究比不过棋圣。
林轩当年教给三师的法子,面向乡野百姓,重在煽动仇怨、鼓动起事;棋圣所要拿捏的,却是饱读诗书、自视高明的士族权贵,哄骗聪明人,分寸本就更难拿捏。
棋圣确有过人之处,不过片刻功夫,便把一众孩子的心神牢牢牵住。
自此,这门辨心识言的小课,便在乾江楼开了起来。
古来驭心之术,素来都是秘而不宣,父传子、师传徒,只肯私下口授。像林轩这般,直接摆开场子开课授学,千百年里都少见。
这等安身立命的不传之学,周磐与杜煜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一眼便晓得其中分量,才急着把自家晚辈塞进来旁听。
当夜,皇宫之中。
小皇帝陪着太皇太后用晚膳。
“皇儿,今日跟着你姐夫,都去了哪些地方?”太皇太后一边捻着箸,一边柔声问道。
“可多啦。”小皇帝捧着饭碗,扒得满嘴米饭,含糊回话。
“去城外看修城墙的民夫,去银行看账册银钱,后来又到了乾江楼。姐夫寻了一位唤作棋圣的老先生,给我们讲课。”
棋圣?讲课?
太皇太后手中玉箸微微一顿。
林轩这是特意给陛下寻了师傅?
若是跟着棋圣学弈棋,静心养性,倒也是一桩雅事,可见林轩有心。
“棋圣乃是当世高士,你跟着他学棋,多思多悟,能长心智,要好生请教。”太皇太后温声叮嘱。
“啊?棋圣老先生是教下棋的吗?”小皇帝眨了眨眼,满心疑惑。
“他没教我们下棋。他教我们怎么看人,怎么揣度旁人心里在想什么。”
啪嗒一声。
太皇太后手里的筷子直直落在食案上。
“你……你们学的是什么?”太皇太后声音都发紧。
揣度人心,观言察色?这等阴私手段,哪里是小孩子该学的?
“老先生教我们,从别人的神色、举动,听他说话的口气,猜出他心里是喜是忧。”
“还教我们旁敲侧击问话,哄着人说出心底藏着的实话!”
“还给我们讲了好些设局哄人的旧事,听着可有意思了!”小皇帝越说越兴奋。
太皇太后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哄人的故事?揣测人心?
这哪里是读书明理,分明是诡谲机心!此事万万不能放任,定要传林轩入宫问个明白,他究竟想把小皇帝教成什么模样。
“你方才说‘我们’,除了你,还有谁一同听课?”太皇太后忽然想起,想来不是陛下孤身一人。
“有顾偃兵、徐怀北、骆勇,还有杏儿姑娘,珩表哥也在。”
“姐夫说了,学这些不是用来去骗别人,是学会了,往后不被旁人蒙骗。”
原来是林轩自家孩儿也一同在场,太皇太后稍稍松了半口气,可这般授课依旧匪夷所思。
天色早已昏沉,宫门落锁,也只能暂且按下,改日再召林轩入宫。
另一边顾府。林轩带着孩子们归家,锦瑟披着素色大氅,一手轻轻扶着小腹,正在庭院里缓步消食。
见孩子们回来,她便吩咐下人备晚饭。
“公爷。”关爷寻空隙上前低声禀报,“外头来了一名南越来人,求见您。”
“南越?”林轩第一时间便想起魏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