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归骂,西迎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力极强,从来不在已经既定的倒霉事上内耗。
她把那摞砖头往角落的空办公桌上一砸,挽起崭新的白大褂袖子,哄着自己开始干活。
心内科的几个同事大概是看不惯她这号“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一个个冷淡得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西迎是个直肠子,但也绝不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性格,见没人搭理自己,她反而自娱自乐了起来。
她花了一上午把五十份病历归好档,中间刷了五十个短视频,又跑去护士站贴了上百个采血管条形码,直忙活到中午,凑合点了份麻辣烫外卖。
等下午溜达到一楼检验科取化验单的时候,她觉得这种不用动脑子的杂活干起来还挺得心应手。
检验科窗口前排着长队,西迎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刷手机,旁边一个扎着丸子头、胸牌上写着儿科规培生的女生自来熟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哎,姐妹,你也是今天刚来报到的苦命规培生吧?”
西迎收起手机,挑眉看她一眼,见对方笑得眉眼弯弯,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是啊,心内科的,正给人当跑腿小妹呢。”
丸子头女生顿时像找到了组织,吐苦水似的跟她一顿抱怨带教老师有多严厉,西迎读书时就话稠又爱接茬,简直是臭味相投,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到五分钟就聊得火热,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这个女生名叫万梓童,别说,跟形象还挺搭。
聊着聊着,万梓童注意到她的额角,端详两秒,惊讶道:“你额头上这道口子是谁给你缝的啊,这走线也太绝了吧!”
西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角,前两天刚揭了纱布,只留下一排细密平整的黑色缝合线,不咸不淡道:“还能是谁,急诊科那个姓纪的呗。”
万梓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拽住她的白大褂袖子激动地直晃悠:“我的老天奶,你居然能排上纪大帅哥的号!”
西迎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不就是缝个针,赶巧碰上了而已。”
“你刚来不知道,纪医生那双手在咱们二院可是出了名的鬼斧神工,他用的是美容缝合的手法,比眼科大夫缝得还好看!”说到兴奋处,万梓童两眼放光,啧啧称奇,“好多爱美的小姑娘磕破了脸,宁可忍痛等上好几个小时也非要挂他的号,人长得巨帅,技术又牛,在咱们院抢手得跟唐僧肉似的,平时一般的小伤他根本都不亲自上手的!”
西迎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头那点因为被他冷落而攒下的怨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甚至还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爽。
急诊留观病房里,“唐僧肉”正单手插着白大褂口袋,站在病床前查房。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几天前雨夜车祸里被他抢救回来的那对老夫妻,经过几天的治疗,老两口的生命体征都已经平稳了下来。
只是这老两口也是可怜,一辈子无儿无女,肇事的那对年轻夫妻又是个没良心的,出事后连面都没露,把医药费全推给保险公司处理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老太太伤得轻些,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还得拖着病体照顾全身多处骨折的老伴,偏偏这老爷子是个极度暴躁的倔脾气。
此时,老爷子正因为伤口疼大发雷霆,一巴掌把老太太单手端过来的温水打翻在地。
“不喝不喝,烫死个人了,你连倒个水都倒不好,还能干点啥,烦死了!”
滚烫的水溅在老太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她眼里闪过泪花,却不敢顶嘴,背过身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偷偷抹眼泪。
那天给西迎处理伤口的南宫户看得直皱眉,刚想上前劝两句,纪冬星却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他先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骂骂咧咧的老爷子:“血压刚降下来就摔东西,看来恢复得不错,要是觉得普通病房待着不舒坦,正好现在病床紧张,我可以安排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