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通局局长徐炳坤的办公室里,洪广军和徐炳坤两兄弟,算是已经达成了默契。洪广军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他抬头看向徐炳坤,说:“大哥,把你的钢笔拿给我用一用。”
徐炳坤问:“怎么?你还要写上什么?”
洪广军说:“哎呀,家底的事,我还要写上几句。”
徐炳坤从笔筒里取出笔来。这是一支英雄牌钢笔,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身为交通局长的徐炳坤用这支笔,随手批的都是几百万的工程款,如今借给兄弟写家底,倒也不算辱没了它。洪广军接过来,拧开笔帽,捏在手里掂了掂,又从徐炳坤手里接过几份稿纸。
他趴在桌上写了几笔,交代了些许后事,又看着徐炳坤,试探着说:“大哥,有个事,不是当兄弟的不信任你,咱们还是要把话说到前头。”
徐炳坤看着洪广军:“哎,你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洪广军心里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
他担心自己出来之后,大哥什么也不认。自己现在是老二,靠的是手底下一帮兄弟给自己撑起来,干事的都是他洪广军一个一个张罗起来的。可一旦进了监狱,流氓团伙的罪名不知道要判几年。
万一十年八年之后,徐炳坤也退休了,他要是赖账,到时候洪广军找谁说理去?
洪广军略显局促地说:“大哥,你要给我写个条。”
徐炳坤不明所以的问:“写个条?写什么条?”
洪广军直言不讳:“大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这一进去,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几年。咱们两个现在关系肯定很好,可以后咱俩的身份地位,差距就大了。你退休之后,那肯定是副厅级了。我是劳改,是蹲过大狱的人。到时候,说不定当兄弟的想见你一面都很不容易。我的意思是,先说断,后不乱。你给我留下个条,要给我保证好。就算以后我一无分文,我的家庭你要照顾,这些年的工资,你要照常给我算起走。”
徐炳坤听到这里,眯着眼,总算是听明白了。
洪广军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倒也正常。又有谁能够放心得下?毕竟这不是一般的事,这是坐牢的事,是顶雷的事。
洪广军要替他徐炳坤,把该顶的不该顶的全部扛下来。这个时候,就算提出些过分的要求,倒也是能够理解的。
洪广军说完,徐炳坤笑了笑,马上很大气的说:“该写该写,是该给你写个条。你这样,你来说,我来写。”
洪广军就把稿纸和钢笔,推到了徐炳坤跟前。
徐炳坤毫不客气,把笔直接拿在手中,整个手在稿纸上方作势划了几下,已经做好了写字的准备。
洪广军说:“大哥,我就说,你就写。”
徐炳坤埋着头说:“啊,好吧,开头就写保证书,怎么样?”
洪广军应道:“可以,就写保证书吧。”
徐炳坤的文化程度,自然比洪广军高。
英雄钢笔是支老笔,笔杆上磨得发亮,徐炳坤写起字来,手腕稳得很。他写得慢,一笔一画都不敷衍。
他这一辈子,批示文件无数,可这一回写的东西,比任何一份文件都让他上心。洪广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心里那点不安,似乎也没踏实下来。
徐炳坤直言道:“今天这个事,绝对作数。我写完之后,还要给你盖上指印。”随即他就开始写了起来。
“保证书”三个字落笔。
“今,徐炳坤保证。在洪广军坐牢之后,主动承认所有指控,在这期间,负担起洪广军家庭的照顾的重任。同时在这期间,每个月也给洪广军算工资,整个广军货运部的股份,仍然由徐炳坤负责打理。最后,按照老板的分成来进行分成……”
相约的条款不少,徐炳坤写得认真,字字斟酌,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刻进丰碑一样。
洪广军、看着那支英雄钢笔在纸上走。
徐炳坤的行楷,写得非常飘逸。
洪广军看着,还是指出了其中两个字:“大哥,这个地方要写明白。我觉得,得写上你的事也是我扛下来的,不然不好算账。”
洪广军把不认账的后果,连说了三个“如果不认账……”。
徐炳坤主动提醒道:“不认账怎么办?是这个意思吧!”
“嗯,就是这个意思。”洪广军点头,又补了一句,“大哥,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时间。”
徐炳坤停住笔,抬起头看了洪广军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琢磨,又有几分了然:“这个叫违约条款,是该这么写啊!”
徐炳坤说着,笔尖在“违约条款”四个字上顿了顿,接着写道:“若徐炳坤不认账,则洪广军有权收回广军货运部全部股份。”徐炳坤笔尖一顿,抬眼看了看洪广军。洪广军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行字上。
徐炳坤低下头很阔气的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继续写道:“如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