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书记说得很坦诚。他双手叉着腰,那腰本来就有间盘突出的毛病,用力一按就嘶地吸了口气,又把腰直起来。
"朝阳啊,这个事不跟你说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级别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依然是一副坦诚模样。
"这个事省委领导专门交代了,一定要注意保密,这个就不要打听了。"
我坐在他对面的硬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他刚给我倒的茶。
"周书记,既然您没说,那保密这方面肯定没有问题。"
"嗯。"
他又在办公桌前开始踱步,一步一步,像在量屋子的尺寸。办公室不大,他走了个来回。
"取样工作交给你之后,你们这边马上落实,不要等、不要靠。"他背对着我,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你也和你二哥晓勇联系一下,请他协调省厅相关部门,尽快出结果。"
"结果不是不报给我们吗?"
"不报给我们,那也要报给省委、省政府。"他摆摆手,"好了,这个细节不讨论,要尽快抓紧。"
他转过身来。
"现在我要跟你说另外一个问题。"
窗外那盆兰花是周宁海去年从花市淘来的,叶子细长,边上有一圈金边。
他刚抱回来的时候,白鸽说这花娇贵,得天天拿喷壶喷。周宁海喷了半个月,嫌麻烦,就扔在窗台上不管了。没想到这花倒皮实,冬天也没黄,绿油油地挺着。
周宁海叉着腰,又踱了两步。
"朝阳啊,这个商晨光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我没法答得太满。商晨光这个人,我手里的卷宗有厚厚一沓,收购坤豪农资、毕瑞豪吞火碱、和王曌的婚姻、光曌拿的项目。
但卷宗是卷宗,人是人。真要说"了解"两个字,我不敢说。
"周书记,我只知道他是光曌集团的总经理,是和王曌一起搞的公司。至于深入了解,谈不上。"
周宁海哼了一声。
"这个同志现在问题很多,性质很严重,
有几个老干部都在给我打电话,声嘶力竭地声讨这个叫商晨光的同志。说他本来是靠着王曌和周海英发家致富的,成了致富带头人。但是呢,这个人竟然和这个叫许红菊都过到一起去了。"
周宁海觉得这种行径实在有伤风化,又缺乏基本的道德底线,把个人私欲凌驾于公序良俗之上,实在令人不齿。
"这对价值取向和弘扬正能量来讲,都极为不利啊。这样的人,放在古代,那都是要浸猪笼,都是要承受极刑的。是新时代、新社会救了他,给他一条活路。但是这个人——"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们公安机关,要继续处理他。依法依规地处理他。"
周宁海很少听他用这种语气谈一个民营企业家。他平时说话是留余地的,讲究个"研究研究""看看再说"。
今天这个语气,是真动了火。
这火的来由,大概不只是商晨光个人作风问题。
周宁海又补了一句:"朝阳,你们现在有没有手段约束这个同志?能不能给他追究刑事责任?我的意思是,假如不能判断孩子是他的,或者无论孩子是其他同志的。"
这就是要听我的专业意见了。
"周书记,这个案子我详细了解过,也请我们公安局法制部门研究过。对于商晨光的处理,无论孩子是不是他的,从法律上来讲,都没有问题。"
周宁海叉着腰用下巴点了点我,示意我继续。
"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重婚罪,关键是他们有没有在夫妻已经办了结婚证之后,还与其他人公开地生活在一起。"我解释道,"现在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商晨光和王曌两个人之间已经领取了结婚证。商晨光在领了结婚证之后,依然和许红菊公开生活在一起。"
"怎么个公开法?"
"我们市公安局和光明区公安分局已经走访了政法家属院的邻居。政法家属院的邻居都看到过他们成双成对地出入老家属院,买菜、倒垃圾、晚上一起回去。这就有足够的证人证言来证明他们两个是公开生活在一起的。"
周宁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这才扬起手给我说了原委:“才不久啊,老地委书记周鸿基亲自打来的,语气之严厉,少有啊;罗腾龙的父亲罗老爷子,专门也来找了我。老爷子没有胡搅蛮缠,说的很在理,这是在他们家的房子里搞这种事,丢人现眼。"
商晨光不仅仅是和许红菊在一起生活,而且住在了罗腾龙留下来的房子里。这个性质就很恶劣了。这是拿着刀往人家心窝子上捅。
"道德沦丧,不知廉耻啊。"他喃喃自语道,"这样吧,既然你们已经有充足的证据可以定他的重婚罪,那么就报检察院正式批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