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几秒。
"孟伟江放人,从程序上说,没错。"吕连群缓缓开口,"没有检测报告,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光凭推测抓人,确实有瑕疵,但是我的意见是人必须马上抓回来,我刚才就给孟伟江通话了,他和袁开春的电话,都打不通!"
魏剑心里一沉:“怎么会打不通?”。
"不重要,"吕连群话锋一转,"从案件性质上说,王秀兰必须抓。投毒杀人,涉及43名干部的腐败案,这不是小事,你去汇报,抓人……。我一会去找李书记汇报!"
魏剑没敢耽误,虽然知道这个传旨的活不好干,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孟伟江的办公室,郝建国正在里面抽烟,孟伟江看到魏剑探头,毫不客气的道:“出去,我在谈工作!”
当着下属的面,挨了批,这让魏剑很不爽,但是看孟伟江满脸的严肃,也是很不情愿的退了出来。
没有手续,不敢再去抓人了。
市委大院里开了一天的学习会,散会后我跟着于伟正书记到了办公室,林雪倒了一杯茶,青花瓷的杯子,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林雪退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书记,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我开门见山,没绕弯子。跟于书记这些年,我知道他喜欢直来直去。
于伟正端起茶杯,只是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说吧。"
"是关于易满达常委的。"我斟酌着措辞,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两遍,"按照华西书记的安排,最近县里是有些传闻,说易常委和曹河县一个叫许红梅的女干部……关系不太正常。"
于伟正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抬眼看了我一眼。
"许红梅?"他放下茶杯,"什么背景?"
"原来是砖窑总厂的会计,后来调到市协政。"我说,"我专门安排人摸了一下传闻的来源,说是王铁军生前找人拍的照。具体什么情况,已经无法核实,主要是王铁军已经死了……"
话说到这里,我停住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于伟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几秒。"朝阳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你摸到的这个情况,和我掌握的基本一致。"
我心里一动。果然,于书记早就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那种遗憾很复杂,有惋惜,有无奈:"易满达这个同志,能力是有的,就是管不住自己。可惜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软中华,抽出一支递给我,自己也点了一支。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映着他有些花白的鬓角。
"不过啊,朝阳,"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我马上要离开东原了。宁海同志的考核已经通过,估计也就这几天开干部大会。易满达这个事,我很遗憾,一时处理不了了。"
我没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于伟正弹了弹烟灰,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在东原眼看着这片地方一天天好起来。可临走前,还得留这么个尾巴,这个同志啊,好自为之吧。"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温和了些:"朝阳,你当过公安局长,办案经验丰富。省检察院反贪局刚刚组建,正是用人之际。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省里?"
我愣住了。
"时间到了,可以解决你的副局长,也是副厅级。"他继续说,语气很诚恳,"下一步的发展前景,也很好。反贪局是新组建的,机会多,平台大。你在那里干上几年,再下到地方,就是一方诸侯了。"
我心里一震。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副厅级。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
但我想起曹河,刚刚把情况模熟。
"书记,"我诚恳地说,"我到曹河刚满一年。您把我从东洪调到曹河,我还没干出成绩,不想半途而废。"
于伟正笑了笑,那笑里有理解,也有欣慰。他弹了弹烟灰,说:"你啊,倒是会找理由。不过也好,在哪里都是干革命工作。曹河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收拾。"
谈了半个小时候,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对面的小接待室,吕连群这个等着我,两人碰面之后才往周宁海副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我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里面传来周宁海浑厚的声音。
推门进去,周宁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摆着三部电话,红机、白机、普通座机十分醒目。背后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
"周书记。"我和吕连群同时开口。
周宁海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笑容:"朝阳,连群,来了。坐,坐。"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指了指靠墙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