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后脑勺底下垫着青石板上那道天然的浅凹槽,刚好卡住脑袋。
嘴角边儿淌了一小溜口水,风一吹,痒痒的。
睁开眼。
竹叶。
层层叠叠的竹叶,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
有一只黑色的小甲虫正顺着柳枝往上爬,爬到一半停下来,鞘翅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飞。
世界静悄悄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鸟叫也没有。
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到有那么一小会儿甚至忘了今天是哪一天,忘了姑姑不在家,刚才在石头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ω-。)?
眨巴了下眼。
那只甲虫终于决定飞走了,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楚。
盯着它飞远的方向看了好一阵,它飞往山下去了,大概也去找吃的。
我才终于想起来,哦。
姑姑出门了。
(′-ω-)
翻了个身,后背沾满了碎竹叶和细小的土粒,肩膀硌到一颗小石子拨开了。
脸蛋在石头上压久了印出两道浅浅的石纹,脸颊还蹭了一道干巴巴的口水印子,手背擦了一下不光没擦干净,还把手上的灰蹭到了脸上。
算了,回去再洗。
好安静。
姑姑不在的时候,整座山都懒下来了,连风都不爱吹了。
下山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姑姑留的信上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一个人在山上对着竹子说话吧。
把柳枝从石头缝里抽出来别在腰上,上面有一片被啃过的小缺口。
拍了拍一屁股的灰土碎叶,沿着石阶往山下走。
脚步声在竹林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回音,一个人的脚步居然也能在山路上踩出回音,主要是太安静了。
竹叶在脚底发出干燥的碎裂声,每一步都踩出一小片细脆的响动。
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山道上空空荡荡,只有被踩碎的竹叶还留在原地。
路过那片被砍过的玉相竹残桩,断口已经干了,从青绿色变成了灰黄色。
走到山脚的时候,柳河镇的炊烟正好升到半空。
歪歪扭扭的几道白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成一片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柴火味和谁家炖肉的八角香。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青石板路还是那条青石板。
但今天没有姑姑在背后催着买完东西赶紧回去做饭,整个镇子的节奏都慢了半拍,像一首曲子忽然从快板变成了散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