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已经夜深。
霍香也洗漱妥当,散了头发,换了寝衣,准备歇息。
晏行止亦早已沐浴好,坐在椅子里,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余光瞥见灯影晃了晃,便放下了手,侧过头来,有点等候多时的感觉,低低呼了一句:“过来。”
话音里似乎含着一点笑意。
霍香一愣,本要去多点几盏灯的脚步也转了个弯,依言行了过去。
“这是补给你的生辰礼物。”
晏行止微微偏头,示意了一眼案上。
霍香很是呆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他白日摆弄的那只锦盒,约莫两个巴掌大。
霍香缓缓打开。
烛光倾泻进去,照出一对通体莹透的细条白玉镯,晶晶然如雪上冰,看不到一丝杂质,圆圆满满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如同两圈被框住的月光。
霍香并不懂什么冰种糯种,老坑新坑,但就像挑瓜,长得好看的总会甜一些,仅瞧这晶莹剔透的品相也晓得,绝不是凡品。
“给我的?”
霍香有些难以置信,过了好几息才抬起头,“这个……很贵吧?”
“嗯。”
晏行止点了点头,答的是前一句。
他再没多说什么,顺手从锦盒里取出一只镯子,托起她的手腕。
少女本就是纤瘦的体格,尤其是骨节处,肌肤愈发薄了,裹着一截纤秀的腕子,隐隐可见青色的血脉。
晏行止将镯子轻轻套上她手背,一直推到腕骨微凸处,妥帖停住,又取了另一只,同样仔细替她戴好。
冰玉的凉意贴着霍香腕间的肌肤,像一汪山泉,清清爽爽地沁着。
玉镯在她腕上微微晃动,空出一截恰到好处的余地,轻盈灵动。
霍香却觉得戴上的不是镯子,而是一副千钧的枷锁,就这样举着手,悬在半空,完全不敢多动作。
万一……打碎了可怎么办!
难怪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戴这么金贵易碎的玩意儿。
这么一对东西套在手上,必要轻拿轻放,举止端庄。
霍香束手束脚,男人的手指却很玩趣似的在那玉环上拨了又拨。
不知是不是刚洗完澡出来,霍香身上还笼着热水蒸出的暖气,觉得晏行止的手也如那玉一样凉,渐渐也变热了起来。
他的手指要嶙峋坚瘦一些,骨节分明,从镯子游移到手背,又慢慢摩挲过她的手心,指节,一下一下,很是缱绻。
霍香觉得有点痒。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他。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青年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眉骨高挺,衬得眼窝愈发深邃,微微垂着眸子,映出跳动的烛火,就如玉上那点莹润的高光,却没有那么清澈晶透。
相反很深,很沉。
和那鼻侧的小痣一样,实实在在,不透一点气,沉沉压在霍香眼底。
女人的直觉,抑或她已切实见过,霍香从那眼中感觉到一种下沉的欲念。
她手指蜷了蜷。
他却突然收回了手,兀自转身,走进了净室。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入水的声音。
水波漫过身体,吞没了一瞬,又归于寂静。
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