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原来老可汗真的没有名字。”狂蛮可汗身后飞来另一位大宗师,那是位麻衣剑客,头戴宽大斗笠,相貌平平无奇,看着有六七十岁,气息内敛沉稳。
狂蛮可汗向后撇了一眼,不发只言片语,连冷笑都欠奉。
那剑客也不恼,自顾自接道:“鄙人【尘剑】苏方尽,和影小姐一同请可汗赐教。”
狂蛮可汗仍未回头,随手抬起掌中重刃,掠过影枝雀的面门,指向东南方向:“再等两个人。”
影枝雀努起唇瓣,犹豫片刻后应道:“行吧。”
而后又小声嘟囔着:“四打一啊。”
狂蛮可汗见眼下无事,便顶着龙气放出神念,向下方战场扫去:他的老部属仍在奋战,但终究是英雄迟暮,已再度被苍龙军压制,眼看是凶多吉少。
他松懈尽消、须发皆张,当即在心中怒吼:“你个松屁眼在干什么!你不是能吃龙气吗,快库煞的吞啊!天狼重骑可以死,但不能死得窝囊,死得库煞的像条蛆!”
“证明你的价值。”玄面人的情绪没有起伏,神念还是那般平淡。
“好,你等着!别让我在幽冥见到你!”狂蛮可汗咬牙切齿,手甲向下翻卷,和那柄九尺重刃焊在一起,炽热至极的蒸汽从喉管喷出,甚至灼伤了无皮死肉。
伤势虽可怖,这粗野男人却愈加张狂,在冥马头上搓揉几把,力道蛮横不说,还接着口污言秽语:“小畜生,再跟老子耍一把。”
那冥马也不是软种,当即跺了跺蹄子,作势将他往地上甩。
狂蛮可汗大笑一阵,粗壮小腿蹬牢铁镫,反手又摁马头,一身狂气愈发澎湃,直往尸身里灌。
“这是!”他身后的麻衣老人瞪大眼睛,只见那冥马长嘶一声,身上龙气被那狂气压至谷底,原先衰微的冥骸护力即刻发功,全身上下八十五道伤势恢复如初。
“原来狂蛮尊上生前已达此等境界,竟能将【化外之民】分予他人,要不是无法独抗万千龙气,当年的尊上怕是能一军败玄汉。”
一袭凉风拂面吹来,不疾不徐,掺杂着浓郁水气,却不携分毫寒意,又不显其主温柔,真是张奇异的名帖。
来人正是敖春殇,她还是那身素蓝裙裳,身边跟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修,两人停在影枝雀身侧,距可汗冥骸十丈之遥。
可汗冥骸放出神念,单单罩向敖春殇,这位【沧海龙女】亦将神念扫向可汗冥骸,两人相互试探了片刻。
可汗冥骸试探之余,还往那轻纱下的玉腿瞥了一眼,嘴上也不干不净:“你这爪子不错,要不是我死了,嚯,我定要尝尝。”
敖春殇面色如常,素白轻纱暗自交叠几分,澹然回道:“可汗能以一敌四?”
可汗冥骸放声狂笑一阵,续上话语:“那小妞和你身旁的天师倒有几分天赋,但底子太浅,至于后头那条老狗,呵,再摇万年尾巴也是下锅的命。”
“至于你——”他傲然看向敖春殇,“你脑门是顶着那玩意儿,但你以为你是祂?”
敖春殇摇摇螓首:“我虽比不上父皇,但您也不是昔日的女蒙至强者,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手下见真章。”
话落,她御空向前,柔荑共持一杆碧色冰枪,额间法印放出蔚蓝光彩,声声龙吟自喉腔散出,身后接引着磅礴龙气,竟已是全力以赴之象。
后方的三人也不甘示弱。
影枝雀手中的紫黑鸟雀愈发凝实,数百道晦暗气息如触手挥舞,从超凡层面缠向可汗冥骸;洛天师掬起一捧清水,双手举过头顶,兀自咏唱着无声的歌;苏方尽驼背颔首,神色隐在斗笠下,干枯的左手拔出腰间长剑,那长剑布满灰尘,此刻却缭绕着无穷剑气。
可汗冥骸拉紧缰绳,尸肉发出搅榨般的响动,策马便向四人奔来。
他劈下朴实无华的一刀,不含真气,也不迅疾,没有目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刀光才行半丈轨迹,数百道晦暗气息便已全数崩散,气息溃散处浮出些许异光,随即被敖春殇以神念锁定。
“这法则甚至压过父皇一筹,我等绝不能硬碰,我主正面,你们从旁策应。”敖春殇将神念传给其余三人,孤身迎向狂蛮可汗,持枪欲破刀光,额间的法印明灭不定。
碧晶枪尖圆钝光滑,随法印闪烁吞吐靛蓝宝光,隐含几不可见的淡浅符文,直直撩向九尺重刃。
“锵!”
兵刃交接对撞,其上法则也在此处交锋。
可汗冥骸的武道、兵道法则与沧海之徽中的天象、水道法则互相倾轧,银白苍蓝交织撕扯,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可刀兵已分出了胜负,可汗冥骸的蛮力何等可怖,稍使真力就压弯碧色冰枪,再加半成劲力便使其断折。
敖春殇早有所料,或者说故意为之,双手化为清寒流水,下一瞬便出现在纤细腰肢处,一正一反握着另一杆冰枪,这回是紫金颜色,枪尖插在冥马的胸腔中,捅穿了硕大的心脏。
“啧,怎么都往这使劲,我们的心脏很好吃?”可汗冥骸略显不满地咂了咂嘴,“用易天权能转移水化躯体,老掉牙的技巧,龙族的战法几千年不带变的?”
轻描淡写点出敖春殇所用法门,可汗冥骸随手一刀将其逼退,再注狂气于冥马体内,冰枪长柄顿时炸开,紫金冰屑随之飞洒,扎入马身的枪刃则被逐步溶解。
冥马眼中燃起暴虐火光,心脏尚未复原便深深一吸,嘴吐苍风黄沙,剑指敖春殇的丰腴山峦。
苏方尽抢上前来,一剑圆滑绕出,将风沙尽数收去;敖春殇探入虚空,又取出两杆冰枪,分别向一人一马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