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第一医院顶楼的特护区外,夜风将窗外的细雨吹得四处飘散。
走廊的阴影里,陈大龙靠在冰冷的理石柱旁,手里握着那部经过高强度加密的卫星手机。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陈大龙的脸,屏幕上是一张刚传来的高清特写。
那张开曼群岛离岸账户的转账凭证边缘,赫然印着盛世康养专属的金色飞鹰暗记与英文缩写。
照片下方,跟着杨蓉蓉发来的六个字:“大龙,他们急了。”
陈大龙的目光冷了下来。
“大龙,村里怎么样了?”张扬快步从旁边的安全通道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打印装订好的深层调研材料,神色焦灼,“我刚接到队里的内线消息,盛世康养在地方上的触角动得很厉害,他们甚至企图封锁南源通往省城的货运干道。”
“后山的水库保住了。”陈大龙将手机屏幕按灭,收回风衣内侧的贴身口袋,语气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蓉蓉带人把潜进去投毒的六个人全扣下了,物证搜得很全,带盛世康养离岸暗记的资金流水单就在我手里。”
张扬愣了一下,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狠狠一拳砸在掌心里:“好个杨蓉蓉!真不愧是桃花沟的主心骨!这帮孙子在省城抢功不成,转头就对药田的水源下死手,真他妈是一群毫无底线的亡命徒!”
“他们不是亡命徒,是一群自以为穿上西装就能把人命当生意的蛀虫。”陈大龙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如果只是几条拿钱卖命的烂枪,直接拧断脖子扔进山沟也就罢了。但盛世康养披着国家重点医疗基金会的皮,手里还握着国内几十家大型医院的设备和供应链。单纯靠拳头,砸不烂他们盘根错节的保护伞。”
“那你的意思是?”张扬眼神一凝。
“既然他们想用体面的规则把我们定成非法,那我就在他们最得意的法理场子里,把他们的遮羞布当众撕碎。”陈大龙转过头,看向特护病房紧闭的厚重木门,“秦老手里的那份临床授权,现在就是最硬的尚方宝剑。”
十分钟后,病房内。
刚刚经历过生死关头的秦老斜靠在病床摇起的高背上,身上插着的监护管线已经撤去了大半。
那张原本死气沉沉的老脸上虽然还残留着几分蜡黄,但双眼已然恢复了军旅出身的慑人精芒。
陆刚笔直地立在床尾,警卫员特有的警惕目光扫视着四周。
“首长,这是我刚刚整理出的两套数据。”陈大龙走到床前,将张扬带来的厚厚卷宗,以及手机里接收到的投毒暗记截图一并呈在床头小桌上,“第一份,是盛世康养在您身上使用的所谓特效药真实代谢曲线,以及我用青龙山药材介入前后的心肌与基因链对比;第二份,是张扬队长此前在几个偏远试验区暗中调取的患者随访档案。”
秦老戴上老花镜,枯瘦但稳定的手指一页页翻动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血淋淋的病理照片。
当翻到厚德医疗基地三十多名尘肺病老农在使用替代药后爆发急性心衰、最终全被登记为“基础病自然死亡”那一页时,老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这帮混账东西……”秦老用力捏紧卷宗,纸张被捏出深深的折痕,“拿国家给的试验特权,拿老百姓的信任,在底下做这种草菅人命的勾当!他们不仅骗到了老头子我的头上,还想把救人的神农方子反咬成毒药?”
“秦老,盛世康养在京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总署里有些人早就成了他们的代言人。”张扬沉声补充道,“赵国安今天敢在省城拿着红头文件公然抢功扣帽子,就说明他们在上层拥有极大的信息遮蔽能力。常规的举报流程,可能连总署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们能遮天,老头子我还没死绝!”秦老猛地将卷宗合上,抬头看向陈大龙,目光坚定,“陈大龙同志,你敢不敢跟我去一趟京城?”
“有何不敢。”陈大龙神色坦然。
“陆刚!”秦老骤然拔高了声音。
“到!”陆刚猛地立正,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中枢老干部保健局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急电。”秦老语气冷冽:“就说我的旧疾有了突破性进展,今天下午,就在京城西郊干休所的会议大厅,召开一场小范围但最高规格的‘疑难重症真实病案研讨会’。把京城那几位退下来的老国医,还有最高检特派医疗监督组的几个老伙计,全都给我请到场!”
“是!保证半小时内通知到位!”陆刚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
下午三点整,京城西郊,绿荫掩映的一处红砖小礼堂。
这里安保森严,门口停放的车辆清一色挂着特殊通行证,走廊两旁站立着神色肃穆的内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