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裹挟着桂花甜香与樟树叶气息的秋日清风立刻迎面拂来,恰到好处地吹散了爬四层楼梯带来的微热。
这座四层文化旧馆的天台宽敞而静谧,四周边缘环绕着一圈两米多高的菱形金属防护网,网眼间攀爬着几株叶片微红的常春藤。天台正中央的浅灰水泥地面被昨夜的大雨冲刷得一尘不染,连半点积水都已晒干;而在靠北侧那座复古尖顶钟楼投下的阴凉屋檐下,还完好地保留着两张厚实的实木长椅。
站在防护网边缘扶着栏杆往外远眺,能将大半个西池袋错落有致的街区屋顶、远处高架轨道上平稳飞驰而过的银色电车,以及天际线上如蓬松棉絮般层层叠叠的纯白晴云尽收眼底。
“呼——果然还是这里的风吹着最痛快!”
确认偌大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后,橘玲快步走到平台中央,张开双臂迎着和煦的秋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耀眼的银色狼尾短发在晴风中轻轻扬起,让他整个人总算恢复了几分平时那种充满朝气的舒展姿态。
我微笑着走到钟楼屋檐下的阴凉处,抽出随身带的纸巾仔细擦了擦那张干燥干净的实木长椅,坐下来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
“过来吃下午茶了,刚出炉的脆皮菠萝包,再吹会儿风表皮就不酥了。”
“来啦!”
橘玲脚步轻快地小跑过来,挨着我在长椅左侧坐下,伸手接过温热松软的菠萝包和拉开拉环的冰拿铁。
大概是因为这片高处天地间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道口叮当声,气氛比在家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时松弛了百倍不止。橘玲一边大口咬着香甜酥脆的格子酥皮,一边轻轻晃着脚尖,跟我竹筒倒豆子似地念叨这阵子在家里攒下来的郁闷——从凉一用筷子跟他抢豚骨拉面里的最后一片厚切叉烧,到凉一霸占我的私人笔记本电脑看《星穹魔女芙蕾雅》重播,再到今天早上那袋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便利店红豆面包,桩桩件件数落得有鼻子有眼。
我安静地喝着微苦回甘的冰拿铁,耐心地听他倒完一肚子酸水,时不时抬手替他揩掉粘在唇角的一粒金黄酥皮碎屑。
等到一整只大号黄油菠萝包下肚,午后两点多暖融融的秋日阳光斜斜烘在肩头,混着轻柔舒缓的穿堂清风吹拂在脸上,刚才还精神抖擞数落情敌的橘玲,上下眼皮渐渐开始打起了架。
他抬手捂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清亮的银灰色眼眸里很快浮起了一层困倦湿润的水光。
“昨晚回房间打格斗排位赛,到底熬到几点才睡?”我偏过头看他。
“……凌晨两点半。”
橘玲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连说话的鼻音都比刚才软糯了三分,“谁让昨晚外面的雷声炸得那么响,而且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我总觉得外面走廊上好像有什么开关门的轻微动静……结果今天一大早又被快递柜的取件提示音给震醒了……”
说着,他低头瞥了一眼我平放在实木长椅上的大腿,连半句客套的征求都没有,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空咖啡罐往长椅边上一搁,上身顺势往右一歪,直接把脑袋安安稳稳地枕在了我的膝上。
柔软蓬松的银色短发轻轻摩挲着我休闲长裤的棉质布料,带着好闻的柠檬洗发水香气。
他在我腿上轻轻挪动了两下,找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侧过身面向我,两只手还不忘攥住我垂在腿侧的针织开衫衣角,仰起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眯着眼望向我:
“海斗哥,让我枕着睡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就行。不许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挪开,更不许掏手机给家里那个家伙发消息。”
“好,一步也不挪,就在这儿专心给你当靠枕。”
我失笑应道,抬起左手替他挡住从钟楼斜檐边缘漏下来的一缕晃眼日光,右手则轻轻搭在他蓬松柔软的银发发顶上,顺着发丝的走向一下下轻抚着。
得到了满意保证的橘玲开心地弯了弯唇角,浓密修长的银色眼睫轻轻合拢。几乎没过两分钟,他抓着我衣角的手指便微微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
整座四楼天台上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流速。
澄澈如洗的蔚蓝晴空下,洁白的云团缓慢地舒卷飘移,秋风拂过常春藤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轻响。我低头端详着枕在我膝上熟睡的橘玲——彻底卸下了平时在西区道上面对外人时的冷厉锋芒后,睡梦中的他眉眼柔和清丽,挺翘的鼻梁投下一小片安静的浅影,完全是一副对信赖之人毫无保留的依恋模样。
然而,当我的视线不经意间顺着他的腰侧往下移动、落到他屈膝搭在实木长椅边缘的小腿处时,我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侧躺着微微屈起双腿的姿势,他身上那条原本宽大垂顺的深黑色束脚工装长裤,两侧裤管顺着小腿肚往上缩起了一小截。
而在白色高帮帆布鞋鞋帮与黑色工装裤松紧裤脚之间的那截脚踝缝隙里——包裹着他纤细脚踝的,竟然不是他平时穿惯了的纯白棉质运动袜。
而是一层质地极其细腻致密、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柔和丝绒光泽、贴合得没有半点褶皱的纯黑色织物。
而且看纹理走向,那层紧贴肌肤的纯黑织物显然绝非普通短袜的形制,而是一路顺着流畅修长的小腿线条向上延伸,严严实实地没入了宽松工装长裤的裤管深处。
我微微挑了挑眉,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今天早上他在客房里拆开橘明美寄来的加急包裹时,喊出的那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今天明明秋高气爽、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这家伙却非要穿一条把腿遮得密不透风的宽松工装长裤出门,一路上连迈步都那么小心翼翼。
就在我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收回来时,膝上的人长长的银色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清亮的银灰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