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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高架桥下的宣战(第1页)

自从那个被红酒芝士汉堡排和炙烤叉烧豚骨拉面强行塞满胃袋的周末夜晚过后,我那间宽敞的一百五十平米公寓,就彻彻底底告别了过去五年的清静。

原因无他——橘玲那家伙,当天晚上吃完晚饭就直接赖在沙发上不走了。

这位西区总长给出的借口倒是冠冕堂皇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当时站在客厅的长绒地毯中央,把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一脸大义凛然地宣布:

“海斗哥!你这间屋子现在已经被东区‘绯红毒蛇’的危险头目混进来了!万一这家伙半夜趁你睡熟的时候图谋不轨怎么办?作为跟你认识了七年、最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我必须住下来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对于这番说辞,当时正坐在中岛吧台边慢条斯理喝着红茶消食的绫小路凉一,只回敬了一记冷笑和两个字:“白痴。”

好在这套大平层安全屋当初规划格局时留足了三间卧室。除了早早被绫小路凉一鸠占鹊巢的带卫浴主卧、以及我后来铺好自己睡的次卧之外,走廊另一侧还剩下一间平时被我用来堆放闲置纸箱与伪装器材的空客房。

眼看赶是肯定赶不走了,我只能连夜趁他们两个洗漱的工夫,悄悄把客房里那个伪装成哑铃箱的零课通讯终端转移到了我自己次卧衣柜的密码暗格里,并严令橘玲绝不准带任何一个帮派成员踏进这栋公寓大楼半步。

橘玲满口答应,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动用钞能力下单了新宿高岛屋百货的VIP加急同城配送。不到中午,全套定制独立弹簧床垫、鹅绒床品与洗漱生活用品就送到了公寓一楼大堂,由我和他两个人亲自搬上七楼,风风火火地把那间空客房改造成了他在西池袋的新据点。

打从那天起,我原本规律得像精密钟表一样的潜伏日常,就彻底演变成了每天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无休止拉锯战。

每天早上七点整,准时把我从浅眠中叫醒的不再是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而是走廊公共洗漱间门外乒乒乓乓的拍门声与高分贝斗嘴——

“喂!!绫小路凉一!你这家伙是掉进洗手池里出不来了吗?!洗个脸梳个头发磨磨蹭蹭占了快二十分钟了,赶紧开门出来!!”

隔着厚实的磨砂玻璃推拉门,里面传出吹风机慢条斯理的嗡鸣声,以及凉一那冷淡中透着十足嫌弃的清冽嗓音:

“一大清早就在走廊上大呼小叫,你们西区出来的人都是拿嗓门当闹钟使的吗?我主卧浴室今天早上的水压不够,防雾镜的灯带也偏暗,出来借用一下外面的大镜子怎么了?等不及你就自己去厨房水槽接冷水冲把脸。”

“你胡扯!同一套房子哪来的水压不一样,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每当我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推开次卧房门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橘玲握着牙刷在门外气得跳脚、而凉一慢悠悠拉开推拉门、甩着一头柔顺如黑绸般的及腰长发从他面前施施然走过的经典画面。

其实橘玲还真没冤枉他。这套高层公寓走的是全屋恒压供水系统,主卧独立卫浴的水压怎么可能不够——某位死要面子的大少爷之所以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跑出来占用公共洗漱台,纯粹是因为七点钟恰好是我起床去开放式厨房煮晨间咖啡的时间,他可不愿意自己待在主卧里洗漱的时候,让外面的橘玲一个人独占吃早饭前的独处工夫。

而一旦到了早饭上桌的时间,开放式厨房那张原木中岛餐桌,更是天天上演堪比美食节目总决赛的厨艺擂台赛。

今天早上橘玲起了个大早,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地端上一盘用番茄酱画着笑脸的黄油牛奶滑蛋配厚切黑椒培根;明天早上凉一就会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用砂锅慢火熬好一锅放了整只鲜鲍鱼、北海道干贝与嫩姜丝的海鲜粥。

一黑一银两道俊美夺目的身影并排坐在我对面的高脚凳上,动作出奇一致地双手托着腮帮子,四只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筷子尖——但凡我今天先夹了左边一口,右边那位能当场把嘴抿成一条直线;要是先喝了右边一勺粥,左边那位一整天跟我说话都会带着凉飕飕的哼声。

就连到了晚上我想窝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新闻放松一下,那张原本足够三个成年人舒舒服服躺下的宽大灰色L型布艺沙发,也成了寸土必争的战略高地。

只要我洗完澡往沙发正中间的位置一坐,前后绝对超不过十秒钟——

我的左手边,必定会悄无声息地贴过来一个穿着浅粉色小熊真丝睡衣、拿“沙发转角那边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吹得肩膀发凉”当借口、顺势把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搭在沙发沿上的绫小路凉一;

而我的右手边,则会立刻风风火火地挤过来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运动背心与居家短裤、非要整个人半靠在我右侧肩膀上拉着我联机打掌机动作游戏的橘玲。

表面上客厅里一片祥和,实际上在茶几挡住的视线下方,这两个家伙经常隔着我的膝盖暗中较劲——你拿脚尖碰我小腿一下,我拿手肘隔着靠垫顶你一下。

直到最后把我看烦了,忍无可忍地抬起双手,不偏不倚地在他们两个光洁的额头上一人轻轻弹一记脑瓜崩,两边才会同时吃痛地“嘶”一声捂住额头老实下来,改成一边揉脑门、一边拿眼神隔着我的鼻梁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擦出无形的火花。

我就这么像一块夹心饼干一样,被池袋东区和西区这两位年轻的地下霸主一左一右夹在正中间,热闹又头疼地过了整整半个月。

但即便屋里的日常再怎么鸡飞狗跳,作为“零课”的外勤特工,我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屋檐底下这种靠着我的家规强行维持的和平,迟早压不住屋檐外面那只越积越满的火药桶。

毕竟,他们两个可不是普通的邻家青年,而是各自统领着上百号人马的一方首领。

随着凉一在我这间位于西池袋核心住宅区的公寓长住下来,他手底下那群‘绯红毒蛇’的干部和外围成员为了方便向自家总长汇报东区事务,最近半个月开始频繁越过池袋东西口的分界线,三五成群地在西口小公园以及我这栋公寓外围的两条街口晃荡。

而在一向把西池袋视为禁脔的‘漆黑之月’基层成员眼里,东区宿敌大摇大摆地跑进西区腹地晃悠,无疑是赤裸裸的踩盘子挑衅行为。

两边人马在街面上擦枪走火了好几回,不是东区的人掀了西区看场的台球厅桌子,就是西区的人堵了东区夜间送货的后巷。

更要命的是,因为我早就立下过“谁敢在公寓里动手就把谁请出去”的死规矩,凉一和橘玲在家里憋了半个月的胜负欲没处撒,干脆顺水推舟,背着我通过各自的副手暗中下了一道约战书——

既然在屋里不能动手,那就干脆找个外面的空地,把街面上的新账和屋里的旧账一次性算个清楚!谁输了,谁不仅要把所有手下全撤出这片交界街区,还得愿赌服输,乖乖收拾自己的行李从我的公寓里搬出去!

等我察觉到风向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他们约定决战的那天傍晚了。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才刚过下午五点,厚重低垂的铅灰色积雨云就把整座池袋的天空压得密不透风。没过多久,深秋冰凉的雨水便夹杂着凛冽的寒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将下班高峰期的柏油街道淋得湿滑泥泞。

我刚在“SmileMart”便利店跟晚班同事交接完账目,换下收银围裙准备去买点热乎食材回家做晚饭。

可刚撑开伞走出便利店玻璃门没多远,长年累月在街头练出来的直觉就让我察觉到附近两条街的气氛明显反常。

平时傍晚总有不少散漫混混聚集闲聊的西口街角公园,今天竟然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路边几家常年通宵营业的柏青哥店和小居酒屋也早早拉下了半截防盗卷帘门,店员正探头探脑地往北面张望。偶尔有几个穿着深色改装特攻服的年轻帮众神色匆匆地从巷口快步跑过,汇集的方向全都一致指向北侧那条废弃的旧铁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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