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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君与臣（第1页）

郊外野湖，冰封数百丈，湖边停着御驾马车，锦衣卫掌印指挥使骆养性挺拔如松站在那里。

在他身旁，还有上百名锦衣卫望风放哨，就算林里趴着山君熊瞎子，都不敢上前触半分霉头。

而圣主，此刻正在冰面之上垂钓，身边唯有王承恩侍奉在其左右，看上去真有些落寞。

“骆大人，人给您带到了。”吴孟明下车连忙鞠躬行礼道。

“张大人，属下可曾有为难于你？”骆养性看着张闲居然还客气上了。

“下官拜见骆大人，没有没有，吴大人很有礼貌，兄弟们说话又好听，我都想好生结交一番了。”张闲笑得那般谄媚。

“甚好甚好，张大人，快去吧，主子等你半天了。”骆养性侧身对着远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只被允许一人上前，就连两位锦衣卫的头头都不能靠近半分，因为他们说了什么，压根不能让世人知晓。

张闲深呼吸，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上冰面，脚下滑溜溜的，张闲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不需要走到对岸，能来到崇祯身旁，就算到了终点。

圣主的冰钓点和一般人可不同，冰面上铺着熊皮毯，坐的是黄花梨的圈椅，四面的架子上挂着火炉，不管哪个方向吹来的风都带着些许暖意。

朱由检没穿龙袍，只是普通的便服，肩上搭着狐毛大氅，手中提溜着钓竿，眼睛牢牢盯着冰洞处的浮漂，像在等鱼，又像在沉思。

“微臣张闲，拜……”张闲也不管身下冷不冷，得见圣主先是跪地叩拜。

但他话还没说完，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了嘴前，提醒道，“你小声些，莫吓跑了我的鱼儿，起来吧。”

“谢圣主。”张闲的回答都是悄咪咪的，也不管他听没听到了。

王承恩这时端过来一个小马扎，摆在一旁，示意张闲去坐。

在皇上面前能坐着，已是天大的恩泽，张闲差点又要谢恩来着。王承恩则示意他小声点。

安排好张闲，这公公也是行礼退下，一退就是十丈外，让这一对君臣可以单独说话。

“张大人，京师住得可还习惯？”朱由检轻轻挑眉，看了张闲一眼，面带微笑问询着。

“托皇上的洪福，下官吃得好睡得好，很是欢喜。”张闲大拍马屁。

“是吗？这么喜欢京师，要不留下来，我让骆养性给你寻个好位置，吃皇家饭？”朱由检说完，张闲脸都僵住了。

“皇上，下官不懂礼数，现在又得罪了那么多王公大臣，留在京师怕九死一生。”张闲连忙解释。

“不用装了，朕知道你的心思，不管是哭奏群臣，还是生死关一战，你一直想着都是如何活下去，然后躲一份清静。

什么见不得朕操劳，心血被臣子糟蹋，一场表演而已。论起来，这就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朱由检轻描淡写一句话，张闲已是诚惶诚恐。

“陛下，不能这么论，我说的那些都是真情实感，我想躲份清闲也是人之常情，千错万错虽是臣子的错，您可千万别因为怪罪我，而忘记了那些真正祸乱朝纲之徒。”张闲纯属要死大家一起死。

“朕不是傻子，看到的，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多，你的表演堪称拙劣，但朕要谢你，因为你的表演，让朕可以有机会整顿朝纲，让那些大臣惶惶不可终日，哪怕收敛几分，都是对天下莫大的好处。”朱由检哈出一口白霜，这世间之寒，想来不是四只火炉可扭转的。

“皇上圣明，下官在你面前不过跳梁小丑，您大可不必拿我当一回事。”张闲觍着脸笑。

“张闲，你是个什么角色，在温体仁帮你求情之时，朕就已经调查清楚了。你有惊天之才，也有祸国之能，地处边塞，短短半年便让肃州无不以你马首是瞻，你若谋反，其危远迎祥、献忠之流。”朱由检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意。

“皇上，咱们不能因为有能力就砍人脑袋吧？若真如此揣测，您身边能留下来的，不都是一些蠢笨如猪之辈？”张闲还在游龙。

“说得没错，朕喜欢聪明有才之人，你更是聪明绝顶才冠三军。若大明将领都有你这资历，朕也不用寝食难安了。”朱由检说罢，背靠在圈椅之上，“你的调令，朕准了，新年之后，你便可调往河间卫任职。”

“谢圣上恩典！下官定为皇上发光发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闲欣喜不已。

“说错了，你不能为朕死，朕要你活，更要你继续扮演你忠臣的戏，让朝堂里的群臣也寝食难安。”朱由检布置任务了。

“回圣上，这很难，毕竟臣一直都是忠臣，可不是演的。”张闲贫嘴道。

“油腔滑调，狡诈如蛇，也好。奸臣奸，忠臣就要比奸臣更奸，不然怎么斗得过那些恶吏奸佞之徒？这个给你，拿好。”朱由检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牌牌丢了过去，张闲一把接住。

竟然是曾经自己的那块御赐金牌，中间是汉白玉，外圈是纯金装饰，不同的是，背面加了几个镌刻小字，“巡察御史，张闲专用。”

“巡察？御史？皇上，啥意思？下官读得书少，您想说啥，下官不明白啊。”张闲心里发毛，仿佛手上的金牌就是烫手山芋。

“还不简单吗？巡察御史代朕监察天下，如遇损国害民之事，之臣，之人，皆可直奏朕审，阻你上奏者，罪同谋逆。”朱由检此刻发给张闲已经不是什么免死金牌，而是一把指谁谁死的……尚方宝剑。

“礼太大了，赴汤蹈火啊皇上！”要不是皇上不让大声说话，张闲高低要先来三个响头，全文背诵一遍满江红。

“这只是职务，并非官阶，至于你的官阶朕已决议，提拔你为河间卫指挥使，执掌卫所一切大小事宜，朕给你时间，绝对的自由，粮草自筹，军械自造，你要多久，能还给朕一支不惧外敌，不畏内患的强军？”朱由检眼底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