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闲在京师犹如漆黑夜中的萤火虫,除了待在官家驿站的客房里没有人会扒墙根外,时时有人在盯梢。
这些哨探都是京师门阀官僚的门客家丁或护卫,分属于不同的阵营派系,监视张闲的同时,更监视谁自动与之往来。
大家都在坚持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要孤立张闲,绝不能拉拢于他,毕竟他在朝堂上骂的是所有人。
像张凤翼那种帮张闲递折子的,已经变成了全官公敌,这两天参他的奏疏一天一本,圣主甚至还在朝堂上拿出来骂了他一顿,当场吓到昏厥,现在也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病,反正先告假不敢上朝了。
至于温体仁,那是张闲上赶的去找的首辅大人,他们的交易是真金白银的现结,也不算坏了规矩。另外,就算首辅大人坏了规矩,也没有哪方势力敢去找他的不痛快。
本来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今天情况却有些不太一样。
永乐胡同,张闲带着赵寨与癞何拖着两板车的食材穿巷而过。昨天下过了风雪,道路还没有清理,走得慢了一些。
不过越是往前走,张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等他提醒,跟随在后面的赵寨,已经伸手摸住了车上长刀的刀柄。
“头儿,不对劲。”赵寨警惕得犹如草原上的狼。
“他们要乱来?找死啊。”癞何回头看向了后方,还有十几个哨探落在身后十丈开外,一见他回头就立刻装成靠墙根尿尿的模样,其实一滴都窝不出来。
“不是他们,今天这胡同不对。”张闲说话间,就在前面不远处,一间胡同的大门被推开,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留着一脸络腮胡渣的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他的蓑衣间,压着一柄别致的黑刀,那是……绣春刀?!
“张大人,我家主子寻你聊聊天,跟我走一趟吧。”络腮胡男微笑邀请着。
“你家主子胆挺大,京师各方势力都没人敢请我,他敢?”张闲侧头看了看身后,“后面可有你的同僚?”
“张大人说笑了,那群狗彘怎配与我当同僚?”络腮胡男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顷刻间,胡同两侧6扇大门同时开启,众多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一股脑全冲了出来。
他们根本不给那群哨探求饶的机会,上去就是捂嘴捅心窝子,还没十秒已经全部杀光,尸首被拖进了院内,门口地上的血迹都有专人清理干净,专业到让人胆寒。
“今日我家主子与你见面的消息,可不能让这些狗彘知晓,所以他们的死会先记在张大人的头上,反正张大人也有这般能耐,不足为奇。
还没有自我介绍,在下锦衣卫副指挥使吴孟明,而我的主子就不用过多介绍了吧?”吴孟明笑得格外瘆人。
“不可说之人。”张闲立刻明白,回头命令道,“你们把食材先送去校场,跟兄弟们说我临时有点事情处理,稍后会回去和大家一起吃饭。别透露其他。”
“二位一定要谨记张大人的叮嘱,因为我这边没漏,要是消息漏了那也一定是你们。”吴孟明不是在提醒,而是警告,在京师得罪锦衣卫,跟在阴曹地府找黑白无常掐架没有什么区别。
“大人你多加小心,他们……很难缠。”赵寨点了点头。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东西让赵寨一个人送吧。”癞何还是很担心。
“别紧张,若真有危险,咱们一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京师,要知道那可是锦衣卫。”张闲拍了拍癞何的肩膀,且当成是一种安慰吧。
张闲十分配合,跟随吴孟明走出胡同,直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同行之时,吴孟明一直怀抱着绣春刀,独自在车上看着,贴心道,“路程有点远,张大人可以先睡一下,等到了地界,我唤你便是。”
“吴大人够贴心的,可下官真怕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还是保持清醒的好。”张闲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说来张大人真的很了不起,区区200人,硬战闯军12万,杀了对面一王二将,外加4000人,还能全身而退。悄悄跟我说说,你怎么办到的?”吴孟明套近乎道。
“闯军很好杀,有手就行。吴大人这么感兴趣,下次有机会啊,你带上自己的兄弟,咱们一起抗击外敌试试。”张闲不卑不亢道。
“不成不成,我们都是喜欢下黑手的主,悄无声息地杀点人还行,真上了战场列阵冲杀,并不擅长。
不过除了战场上的能耐,我更佩服你在大殿里怒斥群臣的模样,真有昔日海瑞之风,厉害厉害!”吴孟明都为张闲鼓掌叫好起来。
“大人过奖了,我怎可与海公相提并论,他骂的是皇上,是无君无父的罪臣,我可很是尊敬圣上的,只是厌恶下面一群弄臣而已。”张闲才不管有没有监听器,反正打死都要表明自己的忠诚。
“小小少年样,处事之圆滑宛如老狗,你啊会有大机缘,以后大明官场,算是有你一席之地了。”
吴孟明见过太多的官,甚至有些已经被他干掉,张闲之能远非凡夫俗子可及,现在又要去面圣,日后发展成怎样尚不得知,但提前打好关系,就是未雨绸缪了。
官场之交,一定不能锦上添花,只能雪中送炭。
“借吴大人吉言,公若不弃,下官可否称呼您一声吴哥?”张闲抱拳行礼道。
“别别别,你的过往我已知晓,被你唤作大哥的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我这人迷信,受不起的东西一定不接,你我互称老友便可。”
吴孟明连连摆手,想来张闲这灭哥狂魔的过往,也是让他真的怕了,说不定这就是因果律诅咒呢?
马车没有经过检查,顺利的离开了京师皇都,向北一路前行,在一条岔路口下了官道,沿着林间雪路继续走,从上午一直走到了晌午时分,马车终于从林中走了出来,赫然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片冰封大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