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章坐在车里,掏出腰间的手机,捂着嘴给平江县局的刑侦大队队长李建军拨了个电话。
这算是温言章的一点私心,也是他从书本外学到的政治智慧。
既然没时间搞面子工程,那就索性把里子翻出来给领导看。
几个小时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平江县局。
由于方廉临时改变行程,这里能做的接待准备确实不多。
没有欢迎横幅,也没有列队敬礼的方阵。
有的只是满地被风卷起的落叶,以及几个探头探脑的内勤民警。
好在方廉本人也极度厌恶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感,一下车他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一挥手:“直接去刑侦大队看看吧。”
温言章赶紧在前面引路。
路过院子正中央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赫然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212吉普车,旁边还并排停着两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三轮挎子。
至于那几辆稍微新一点的桑塔纳,早就按照温言章在路上的吩咐,被李建军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后院。
温言章看了一眼方廉,假装无意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老领导啊,您见笑了。”
“我刚调来平江县局没多久,摸了摸底才发现,咱们这基层的条件,其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得多。”
“您瞅瞅,就手头上现有的这几辆破警车,市局淘汰下来的老爷车。”
“平时下乡办案子,底盘漏油不说,开起来也是有很多困难,动不动就在半路上趴窝。”
“底下的民警办案,苦啊。”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
然而方廉却根本不接这个话茬。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温言章这点哭穷的小九九,他连眼皮都不用抬就能看穿。
方廉只瞥了那辆破吉普一眼,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淡淡地扔下一句:“我今天主要过来,是考察一下AFIS系统落地在你们县的可行性。”
“至于别的车子经费问题,以后再讨论。”
温言章准备了一肚子的叫苦词瞬间被噎在了嗓子眼儿里,只能干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领着方廉一路来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区。
2001年的县级刑侦大队,条件确实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油漆,已经剥落了不少。
办公区显得比较杂乱,几张木制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和一次性纸杯。
方廉没有介意这杂乱的环境。他走到办公区中央,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温言章。
“言章,我问你。”方廉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正式,“过去这一年,刑侦大队没有江源参与的案件,破案率是多少?”
温言章心头一跳,但他知道在这位老领导面前不能有半点含糊。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报告,百分之六十六点四。”
66。4%。这个数字在当时的基层县局,其实已经算是一个能够交差的成绩了。
方廉听完这个数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江源参与的案子呢?破案率是多少?”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言章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方廉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百分之百。”
方廉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背着手,转头看向窗外平江县城灰蒙蒙的街景。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看来……”方廉转过身,语气沉重而坚定,“接下来你们平江县的工作重心,还是要围绕江源来展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