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江没接话。
他清楚,追查被拐儿童的工作有多难。
账本上记的可能是真名,也可能是假名;地址可能详细到门牌号,也可能只是个模糊的村镇名称;更别说有些孩子被转卖了好几次,中间经手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最终卖到哪儿去了。
这一百多个孩子,能找回来一半,都是天大的运气。
“不高兴?”乌金山看着他。
周长江摇头:“破了案,抓了人,应该高兴的。”
“可一想到还有一百多个孩子现在没找到呢,是死是活我现在都不知道……就高兴不起来。”
乌金山笑了。
“周局啊,”他又嘬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你干刑侦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周长江说。
“二十三年,办的案子不少了吧?”乌金山看向周长江。
“命案、抢劫、盗窃、诈骗……哪种案子破了你最高兴?”
周长江想了想:“都高兴。只要破了案,给受害人一个交代,就是干这行的意义。”
“那拐卖案呢?”乌金山问,“和其他案子有什么不一样?”
周长江沉默了几秒。
“还是不一样的,命案破了,凶手伏法,受害人的冤屈就算申了。抢劫盗窃,财物追回来,损失能弥补。”
“可拐卖案……孩子被卖出去,就算最后找回来了,那些年被偷走的人生,也补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很多时候,根本找不回来。”
乌金山点点头,把烟蒂按在走廊窗台的花盆里。
“所以啊,这种部委督办的案子,可以迅速结案,反正主犯抓到了,犯罪事实也查清了。”
“你把专报一写,功劳一领,完事。”
“当然你也可以做得特别深,像你现在这样,刨根问底,把下线、买家全挖出来,把孩子一个个往回找。”
他看向周长江:“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周长江怔了怔。
是啊,是他自己选的。
从决定追查成晟的死因开始,从顺着乞儿这条线摸到红姐的老窝开始,从拿到账本信息决定继续深挖开始……每一步,都是他选的。
他可以像很多同行那样,案子破了就交差,后续的查找工作交给打拐办,交给基层派出所。
那样是最轻松的一条路。
可他没选那条路。
“没办法啊,”周长江露出一丝苦笑,“穿着这身衣服呢。”
乌金山看了他两秒钟,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就得了?”他说,“你自己选的嘛,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有什么好沮丧的?”
周长江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乌主任,你们专家组……是不是准备撤了?”他问。
“差不多吧。”乌金山说,“主犯落网,主要犯罪事实查清,专家组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后续的追查、解救工作,是你们地方警察的常态化工作,我们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他看了眼手表:“不出意外的话,大多数人今晚就会回京城。部里还有别的案子等着。”
周长江点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