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口。
两个搪瓷大茶缸露了出来,这是他专门从传达室借来的,他递给江源一个,自己捧着一个,拉过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
“呼——”李建军吹开浮在汤面上的香菜末,喝了一大口汤,发出满足的叹息声,“这老姨的手艺,真是十年如一日,没得挑。”
江源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怎么样?”李建军放下茶缸,搓了搓手,眼神落在桌上那一排指纹卡上,“指纹这一块,有没有什么突破?”
江源放下茶缸,拿起那张现场提取的指纹衬纸。
“李队,我在现场门锁上方的门缝边缘,提取到了一枚很值得注意的指纹。”
江源把衬纸推到李建军面前,指着上面的纹路,“这枚指纹很新鲜,油脂尚未干涸,从时间上来看,应该就是钢材失窃那几天按上去的。”
李建军凑过去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纹路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团乱麻,但他相信江源的专业判断。
“既然提取到了,那就比对啊。”李建军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只要能对上谁的,这案子不就破了一半吗?”
“比对是比对上了。”江源语气平稳,没有丝毫破案后的兴奋,“但这枚指纹,还有很多疑点。”
李建军刚把馄饨塞进嘴里,听见这话,腮帮子鼓着,动作停住了。
“疑点?什么疑点?”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主要就是这枚指纹太清晰了。”
江源拿起马蹄镜,递给李建军,示意他自己看。
“李队,你想想当时的场景。偷钢材,那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更是一个得提心吊胆的活儿。”
江源一边比划一边分析,“几吨重的钢材,要搬运,要装车,还得时刻防备着保卫科巡逻。那种情况下,嫌疑人的手肯定会出汗,甚至会沾上油污、灰尘。”
“人在紧张、用力的时候,手指按压物体表面,留下的指纹通常会有滑动、挤压、变形的痕迹。或者是残缺不全,或者是模糊一片。”
江源指着衬纸上的指纹:“但你看这枚。”
“纹线清晰,深浅一致,没有一点拖拽和滑动的痕迹。就像是……”
江源想了个比喻,“就像是我们刚才在保卫科采集指纹时一样,手指洗得干干净净,沾上印泥,然后垂直、均匀地按在纸上。”
“这不符合盗窃时仓促、紧张、出力的情景。”
李建军眯了眯眼睛,费力地把嘴里的馄饨咽了下去。
他虽然不是搞技术的,但干了这么多年刑警,逻辑思维是有的。
“你的意思是……”李建军放下筷子,神色凝重起来,“这指纹是被人故意留在那儿的?”
“很有可能。”江源点头,“这枚指纹的位置也很刁钻,在门锁上方的门缝边。那个位置,正常推门不太会碰到,除非是刻意去扣门边,或者……是有人特意选了个不容易被覆盖、又能被发现的地方,按了一下。”
“栽赃嫁祸?”李建军吐出这四个字。
“不排除这种可能。”江源说,“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嫌疑人就是心理素质极好,或者是干完活洗了手,临走前不小心碰了一下。”
“但在刑侦技术上,越是‘完美’的证据,往往越值得怀疑。”
李建军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汤,热气熏着他的脸。
“你也吃,别光说不吃,一会儿都坨了。”李建军指了指江源面前的茶缸,“这案子看来比我想的要复杂点。”
江源点点头,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把它们推到一旁,给茶缸腾出地方,然后掰开了一次性筷子。
他夹起一个馄饨,皮薄如纸,透过皮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馅。
“那这枚指纹是谁的?”李建军又吃了一个,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