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哈城市中刑侦大队来说,这几天就像是在离心机里甩了无数圈。
从一开始面对密室杀人案的毫无头绪,到后来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凶,大悲大喜之间的转换快得让人心率失常。
案子结了,卷宗整理完毕,剩下的就是移交检察院走司法程序。
大队长黎格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子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材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这次没有江源半路杀出来,这案子搞不好真就成了一桩悬在头顶的无头案。
辛慧那种心机深沉的女人,只要警方在初期现场勘查中漏掉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躲在受害者闺蜜和报警人的面具下,安安稳稳地逃脱制裁。
黎格摸了摸下巴上硬生生的胡茬,直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这天傍晚,黎格脱下警服,换上便装之后,死活拉着江源出了市局的大门。
“今天谁也别跟我抢,这顿饭我必须安排。”黎格走在前面,语气坚决得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他没带两人去什么富丽堂皇的大酒楼,而是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哈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家门脸不大的老字号饭店门前。
饭店里的装潢保留着八十年代末的风格,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大厅里人声鼎沸,食客们大多是操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街坊四邻。
“江源,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这家的锅包肉和溜肉段,在咱们哈城绝对排得上号。”
黎格拉开一把木椅子,用袖子随意扫了扫桌面,“那些大酒楼里的厨子手艺太程式化,反倒做不出这种地道的市井火候。”
江源和贺州依次坐下。
菜上得很快。挂着晶莹糖醋汁的锅包肉,表面炸得金黄酥脆的溜肉段,还有一大盘色泽浓郁的地三鲜。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一桌子,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油亮。
黎格拿起桌上的起子,“砰”的一声开了一瓶啤酒,先给江源面前的玻璃杯倒满,又给贺州满上,最后才轮到自己。
“来,小江,小贺。”
黎格端起酒杯,神色变得十分郑重,“这杯酒我代表市中刑侦大队,敬你们俩。”
他看着江源,感慨道:“说实话,这次要是没有你这双眼睛,我黎格这张老脸算是丢在哈城了。”
“密室杀人听着玄乎,其实全靠细节定生死。”
“你那一手从柜门把手上分离重叠指纹的绝活,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江源端起酒杯,轻轻和黎格碰了一下。
“黎大言重了。”
江源的表情依旧平静,语气不疾不徐,“案子能破,是咱们大家伙儿一起熬出来的。”
“我也就是在现场找找痕迹,真正敲开辛慧嘴巴的,还是你们后期的突审。”
“咱们干刑侦的,本来就是各司其职。”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贺州赶紧端起杯子跟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食道流下去,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黎格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你这小子就是太谦虚。”
“我跟赵同伟也是老伙计了,以前听他吹嘘平江有个指纹专家,我还当他是喝多了说大话。”
“现在看来他那是收敛着说的。”
“不过话说回来,”
黎格看着江源,“你这手艺,待在平江县确实有些屈才了。有没有想过往市里,或者省厅调一调?”
江源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将菜放进碗里。
“在哪干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