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哈城天空始终飘着一层淡淡的云,阳光透过来显得并不那么刺眼。
对于江源来说,这平静时光算是案发以来最奢侈的享受。
宾卫国案已经成功告破,所有的核心谜团都已经解开。
剩下的事情,就是繁琐的文书整理工作。
按照规矩,这部分工作自然全都交给了哈城市局的民警,以及跟着江源一起来哈城的贺州。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贺州原本是完全不用参加这项文书工作的。
他们作为平江县局借调过来的技术专家,核心任务是攻坚克难。
既然案子已经破了,贺州完全可以跟着江源一起在酒店里休息,等着结案报告出来后签字走人。
但江源却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决定,他执意让贺州去哈城市局,跟着哈城刑警一起去整理那些案卷材料。
他看着贺州那副略带憋屈的表情,心里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这段时间以来,江源亲眼见证了贺州的成长。
在案发现场,贺州的痕检能力可以说已经突飞猛进。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江源身后递工具的学徒,他已经学会了独立思考,学会了运用倾斜光源去寻找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观痕迹,甚至在面对复杂的指纹时,也能给出相当专业的分析。
在现场勘查这一块,贺州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痕检员的雏形。
但是他的短板也同样明显。
贺州的文书工作能力,可以说落下了一大截。
在江源看来,贺州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重点班里那种典型的偏科战神。
物理化学能考满分,一到语文英语就只能勉强及格。
在案发现场,贺州能敏锐地捕捉到嫌疑人留下的半枚指纹,
可一旦让他把比对的过程用规范言语写成一份鉴定报告时,贺州就抓瞎了。
他写出来的东西往往逻辑跳跃,语言口语化严重。
侦破别人侦破不了的疑难杂案,固然是江源想要重点培养贺州的核心竞争力。
一个刑警如果没有一招制敌的硬功夫,在警界是很难立足的。
但如果仅仅只有硬功夫,而没有将硬功夫转化为合法证据的软实力,那同样走不远。
在刑事诉讼的链条中,再神奇的痕迹发现最终都要落实到白纸黑字的卷宗上。
法官没有亲历案发现场,辩护律师更是会拿着放大镜去寻找卷宗里的每一个程序漏洞。
如果痕检报告写得不规范,提取过程描述不清,哪怕那枚指纹真是嫌疑人留下的,在法庭上也可能会因为证据瑕疵而被作为非法证据排除。
贺州眼下的能力还没有强到能够像那些顶尖专家一样,只需要在现场动动嘴皮子指出方向,剩下的鉴定书都有专门的助手去代劳。
贺州现在还只是一个基层刑警,他必须学会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固化在卷宗里。
这是任何一个想要成长为专家的痕检都无法逃避的必修课。
况且对于年轻人来说,静下心来写一写卷宗,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写卷宗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一个对整个案件进行复盘和反思的过程。
在整理物证登记表的时候,大脑会不自觉地将案发时的每一个环节重新梳理一遍,这种逻辑上的重构对提升刑侦思维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想到这里,江源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自己年轻时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