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廉背着双手,微微俯着身子,目光盯在不断变换大小的屏幕上。
老实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白纹线,方廉根本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但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看的津津有味,眼里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雅致。
作为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领导,方廉见识过太多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每天都要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听取各种各样冗长的汇报。
他每天都要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听取各种各样冗长乏味的汇报。那些报告里充满了“高度重视”、“严厉打击”、“取得阶段性成果”这类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
上位者听久了过程,往往会对过程产生一种生理性的厌倦。
为什么很多领导在拍桌子的时候,总是会喊出那句经典的台词:“我不要听你解释过程,我只要看到结果!”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直接把结果拍在桌面上更具有说服力了。
而江源此刻所展现出来的这种现场看指纹的模式,恰恰完美地契合了领导们对于“直接看结果”的心理预期。
这里没有长篇大论的案情分析,没有跑断腿的摸排走访,只有一台机器,一个人,以及屏幕上非黑即白的铁证。
“同伟啊,”方廉直起身子,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颈椎,淡淡地问了一句,“屏幕上跑的这个,是哪个案子?”
一直规规矩矩站在方廉侧后方的赵同伟,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报告方书记,这是下面一个分局在春节前夕接到的一起报案。”
赵同伟稍微顿了顿,理顺了思路,“当时辖区里有个群众报警,说自己停在路边的桑塔纳被人撬了,车里放在手箱里的几千块钱现金全被盗窃一空。”
“分局的现勘人员赶到现场后,在被撬开的副驾驶车门把手内侧,提取到了这枚指纹。”
“他们把指纹提取回来之后,跑到咱们市局录入了系统,想看看能不能直接把嫌疑人的身份给跑出来。”
说到这里,赵同伟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屏幕上那惨不忍睹的图像。
“但您也看到了,大冬天的,嫌疑人可能是手指冻僵了没按实,提取的环境又差,导致这枚指纹残缺得非常厉害。”
“当时分局的人在系统里跑了两遍,看瞎了眼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当时快过年了案子多,警力又紧,后来这案子也就只能先挂起来。”
赵同伟这番话回答得极有水平。
他不仅交代了案子的来龙去脉,还非常巧妙地替基层分局解释了“为什么没破案”的客观原因。
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指纹太残缺。
方廉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兴趣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更加浓厚了。
“有意思。”方廉轻声说了一句。
此时的江源依然没有说话。他的世界仿佛已经被隔绝在那块屏幕里。
就在赵同伟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系统的运算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尽头。
由于江源标注的特征点极其精准,原本庞大的数据库被迅速过滤,系统从指纹库里将匹配度最高的十几枚候选指纹,显示在了右侧的列表里。
屏幕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枚残缺的现场指纹,右边是从库里调出来的指纹。
屏幕上的两枚指纹同时被放大缩小,时不时被他用鼠标拖拽着进行重叠比对。
还没等方廉和一众领导从这种眼花缭乱的操作中反应过来,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锁定了。”江源平静地说道,同时点击了对话框上的确认键。
他完成了特征点的全面标注,并将结果提交到了网络另一端。
江源转过身,半个身子靠在电脑桌边缘解释道:“各位领导,刚刚我已经通过比对,确认了这枚现场残缺指纹与库里一名有前科人员的右手食指指纹高度吻合。”
“现在,我已经将比对结果和特征点标注图通过内网提交到了省厅技术处进行复核。”
“按照流程,只要省厅的专家在那边复核成功,出具同一认定的报告,这证据链就基本闭合,咱们就可以直接坐实证据,下发传唤证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