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厂区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邱美霞步子迈得很快,一路小跑着穿过院子里的荒草地。
守在车间门口的小张见状,连忙抬手掀开警戒带。
“邱法医,在这边。”小张指了指车间深处。
邱美霞点点头,快步跨进门槛,在门口停下脚步套上了鞋套。
江源听到脚步声,从地上站起身迎了两步。
“邱姐,你来了。”江源打了声招呼。
“路上堵了一会儿,紧赶慢赶总算到了。”
邱美霞喘了口气,把勘验箱放在一旁的铁架台上问道:“血迹和腐蚀点在哪?”
江源侧过身,先指了指几米开外的铸铁底座:“那边夹角里提取到了两点暗褐色斑迹,我已经用联苯胺试剂和双氧水做过初筛了,显色反应呈强阳性,确定是血迹。”
说完,江源又低头指向自己脚边的水泥地面:“主要的问题在这儿。”
邱美霞走上前,顺着江源手指的方向蹲下身子。
水泥地面上散落着七八个浅白色的凹坑,最大的有硬币大小,最小的只有米粒那么大。
表面全是细密的蜂窝状小孔。
“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强酸腐蚀痕?”邱美霞偏过头问。
“对。”
“按照马宝才的描述,液体倒进去之后桶里冒出了大量白雾,随后整具尸体都在桶里化掉了。”
“我判断陶昭烈用的是高浓度硫酸加过氧化氢。”
“这几处凹坑应该是他在倾倒的过程中,不小心溅落出来的混合酸液。”
邱美霞听完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她取出几支无菌采样管。
“如果是单纯的强酸滴落,水泥里的碳酸钙和硅酸盐被破坏后,剩下的全是无机盐残渣。”
邱美霞低声说道:“但如果这是在溶解尸体的过程中溅出来的液体,情况就不一样了。”
“桶里的反应再剧烈,液体也是从尸体表面漫过去的。”
“溅出来的液滴里,很有可能夹带着尚未被完全碳化分解的人体组织成分。”
旁边的老孙和小张对视了一眼,两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凑过来盯着地面。
“小张,把手电筒拿近一点,照住这个边缘。”邱美霞吩咐道。
“好嘞!”小张赶紧双手举着手电,把光束压低。
邱美霞屏住呼吸,贴着腐蚀边缘一点一点轻轻刮削。
一连刮取了四个腐蚀坑的外侧边缘,称量纸中央才攒起了一小撮粉末。
邱美霞拿起滴管往里滴加了缓冲提取液,随后用力摇晃震荡了数十秒。
液体渐渐变得有些浑浊。
等到大颗粒的水泥灰渣沉淀到底部,邱美霞用微量移液器吸取了上层的清液,分别滴入三支装有不同检测试剂的玻璃细管中。
江源静静地看着邱美霞手里的玻璃细管。
在二零零一年的基层法医检验中,针对这种微量残留物的现场定性,核心手段就是蛋白沉淀反应。
过了三分钟,邱美霞将三支玻璃细管举到强光灯前。
在黑白背景板的衬托下,中间那支细管的两层液体交界处,浮现出一道灰白色的沉淀环。
邱美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江源:“提取到了。”
江源眼神一凛:“确定是人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