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轰隆隆地开着,开回了他的老家薛家湾。
一九九四年的薛家湾,还是个闭塞的村子。
韩烬回来了,他孤身一人,但还好,祖上几代还留下了一些薄田。
不多,就几亩,算是口粮田。
这几亩地位置偏僻,就在清泽河的河道旁边,这里地势低洼,水草也比较丰茂。
韩烬原本打算靠着这几亩田春种秋收,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他要求不高,能吃饱饭就行,像他当兵前说的那样。
可他没想到社会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都在变,除了韩烬没变。
他每天按时起床,按时下地,作息规律。
但薛家湾变了。
随着各地基建狂潮的兴起,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在修路。
修路盖楼需要沙子,大量的沙子,一文不值的沙子忽然变得像黄金一样珍贵。
清泽河这条平静流淌了千百年的河突然成了一座金矿。
河砂成了暴利产业。
每天都有无数辆重型卡车开进薛家湾,马达轰鸣,卷起漫天黄土。
挖掘机在河道里挥舞着机械臂,一铲一铲地挖走河沙,也挖走钞票。
薛家湾不再平静。
之前那个好心送韩烬去当兵的老村长也在前几年去世了。
继任村长位置的,是老村长的儿子,冯雪晨。
冯雪晨是个年轻人,他脑子活络,也心狠手辣。
可惜,他没有遗传父亲般的善良,当冯雪晨看到了河砂的暴利,他的眼睛红了。
为了控制清泽河的沙场,冯雪晨纠集了一帮劳改释放人员。
他们暴力驱赶外来的采沙船,他们恐吓本地的村民。
谁敢插手沙场,他们就打谁。
冯雪晨靠着暴力,一度垄断了薛家湾的采砂场,从此过上了日进斗金的生活。
而冯雪晨也在这种疯狂中变得野心越来越大,他想扩大沙场的规模。
他需要更多的河道。更多的土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韩烬的那几亩田上。
韩烬家的这几亩田正好紧挨着河道,那是清泽河最好的一段采砂点,底下的沙子又细又好。
只要把这几亩田挖开,底下全是钱。
冯雪晨很快惦记上了韩烬家的这块地,他觉得在这薛家湾,没有他冯雪晨拿不下的地。
一个退伍回来的泥腿子,能翻起什么浪花?
风从清泽河上吹过来,带着泥沙的触感。
韩烬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在兜里。
他的手很粗糙。上面布满了老茧。那是拿枪磨出来的,也是拿锄头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