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万兵马,再加上随行民夫青壮,牵动上百万人流转于江南漫长战线,李绍能调度明白?
上官云海也不行。
他平生最大一战,不过当年随太上皇在陇州护卫车架击退戎狄,只做过冲锋之将。
“三线作战,听着声势浩大,实则弊病丛生,极易被李慕白寻隙分割击破。”
刘璋一眼看穿其中要害,当场否决:“况且大乾尚未做好万全准备,骤然掀起大战,变数太多。”
刘璋话音落定。
太后心中其实对李瑜的谋划颇为动心,这话听着何等雄壮。若是真能一战平定南楚,便是她与皇帝彪炳史册的武功。
至于国库空虚、国力难支?天下事本就未必万事齐备才动手,举国上下勒紧腰带熬一熬,未必撑不住。
是以刘璋出言反对,她心底隐隐不服。
凭什么你说不可便不可?本宫盼着此计可行!
只是她素来不与臣子当庭争执,不愿直白驳斥,只想等着旁人先开口辩驳。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
李瑜见自己苦心筹谋的方略被刘璋说得一无是处,心中不甘。
瞥见太后逡巡的眼神,胆气更盛。
“刘大人,南楚人又不是愚人,难不成会安安稳稳等着我们筹备妥当,再来与我们开战?”
“眼下大乾不曾备好,李慕白同样仓促难安,这般说来,不正是动手的良机?”
这话正好戳中太后心底所想。
是啊,何必非要万事俱备?
我们准备不足,南楚更是仓促,两相比较,优势依旧在大乾这边。她悄悄抬眼看向刘璋。
却见刘璋只是轻轻摇头,神色间只当这番话不值一驳,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战争不是赌局,不可拿一国国运下注,务求周全。”
他心中不喜李瑜,此人太过轻浮冒进。
“刘尚书此言未免偏颇。”
李瑜不肯退让,既然已经当庭辩论,便顾不上前辈尊卑:“臣虽是文官,却也通读史书兵策。古来那些传扬千古的胜仗,哪一场是等到万事周全才动手的?如今大乾国力本就压过南楚,三面布势威逼,还要一味求全?那敢问刘尚书,何为万全?”
李瑜故作困惑。
太后也望向刘璋,这同样是她心里的疑问。
兵书她读得少,可那些以少胜多的传奇战事,她也听过不少。
“呵呵,李大人读史,终究浅了些。”刘璋神色淡然。
“那些脍炙人口的奇胜,之所以代代流传,本就是因为太过稀罕。”
“浩如烟海的历代征战里,这般战例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怕是万里之中,才得一桩。”
“史书上默无声息、平平结束的战事,才是世间常态。身为朝堂重臣,更该多看那些寻常战例。”
“老夫久在兵部,只认准一个道理。若是敌我实力相近,优先议和;若是敌方强于我,尽量避战,徐徐消磨对方气力;唯有我方实力远胜,胜券在握之时,才可审慎兴兵。”
刘璋话音落下,谢书铭、秦守常、陆端纷纷颔首附和。
“此言才是老成谋国之论!”谢书铭叹道。
太后心头一动,豁然醒悟。
史书里广为称颂的胜仗,大多本就占据绝对优势;那些以弱胜强的传奇,本就是凤毛麟角,才会被反复说起。
可转念一想,她目光落在林轩身上,这道理放在林轩身上,好像又说不通。林轩过往数场大战,何曾等过什么万全之势,屡屡险中求胜!
“轩儿,你怎么看?”太后看向林轩,开口问道。
李瑜被刘璋当着一众同僚的面,一番话夹着训诫之意,面上难堪,心头火气翻涌。
可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城府与忍功自是不差,强压下恼意,只耳尖微微泛红,目光转向林轩。
世人皆知林轩用兵,多是险中求胜,和刘璋这套稳守待时的论调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