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李慕白两鬓新添了不少霜白。
他垂眸看向叶准冰冷的尸身,又扫过床下那道地道,眉头拧得更紧。
“王爷,地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刺客退走之时已经将中段堵死,想要追进去,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开挖。”一名斥候从洞口爬出来,躬身回禀。
“穴地潜行,定位精准,这是盗墓的法子。传令下去,全境搜捕所有盗墓之人。”李慕白攥紧拳头,声音冷硬,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叶准身上。
又一张筹码,没了。
“备一口棺木,收敛叶准,送去临安城。他到底做过一朝天子,送他回去,也算落叶归根。”
走出叶准的囚所,胸口一股郁气沉沉压着,可李慕白心神依旧清醒。
李茂遇刺、长子身死、叶准殒命。
若是自家二公子争权,刺杀世子、李茂尚可说得通,叶准和他本无直接利害,何必要下杀手?
此消彼长。
江南书局往日在大乾搅动风波,如今气力衰微,轮到大乾影卫出手报复了。
这么多年,江南书局在大乾布下无数暗棋,可极少行刺杀之事,更不曾对皇室、对方重臣痛下死手。
可影卫一出手,便直接取走他嫡长子性命,手段阴毒。
“混账,肮脏,龌龊,毫无底线!”李慕白低声怒斥。
刚回到王府,一道虚弱的声音飘了过来。
是李茂。
人已经醒转,脸色惨白如纸,裹着厚厚的皮裘,由两名壮实书童用软兜抬着,气息微弱。
“王爷,节哀,止怒。”李茂声音沙哑,伴着几声轻咳。
“军师,你醒了!”李慕白快步上前,又急又喜:“刚醒就该在房中静养,怎能出来吹风。”
“臣听闻世子遇刺,连叶准也遭不测,怕王爷盛怒之下,贸然兴兵,特地赶来劝一劝。”
因怒兴兵。
一句话戳中李慕白心底最难处。
他如今骑虎难下。
长子被刺,若是他隐忍不发,三军将士、天下臣民,都会觉得吴王怯懦畏敌。
他这个天下闻名的名将,如今的南楚吴王,脸面何在?
“若是本王挥师南下,有没有机会夺回江南?”李慕白沉声问。
到了这一步,悲痛归悲痛,他首先盘算的依旧是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