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瑞珠轻手轻脚进来,小声说周凌求见。
谢云筝头也未抬,只问:“人在哪儿。”
“院门外跪着呢,说想给小姐请安。”
“大晚上的请什么安。”
谢云筝把笔搁下,又把手收进袖中,“就说我乏了,已经歇下。”
瑞珠应声去了,谢云筝仍坐在案前,拿起一本闲书翻了两页,又丢开,外头风大了些,带着潮气,像要落雨,她起身走到窗边,没往外看,只用指节敲了敲窗框。
瑞珠又进来,这回神色迟疑:“小姐,周侍卫不肯走,说小姐若不见,他就在外头候着。”
“那便让他候着。”
谢云筝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慢慢在册子上写。
她写了会,又翻到前一页,周凌的名字下头,还只画着一小横,那夜之后,她给过几回甜头,现在该落最后一笔。
院外起了风声,接着是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一下下压着,谢云筝把窗掩了半扇,外头已经黑透,她能听见周凌还跪在院门外,甲片偶尔响一下,那声音轻,却总往耳朵里钻,她皱了眉,把另一扇窗也闭了。
屋里静下来,只偶尔有几声雷,瑞珠又进来添灯油,见谢云筝脸色倦倦地,便没说话,灯又亮了些,谢云筝在册子上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然后在周凌名字下,补齐了那一横。
笔尖在纸面停了一瞬,她抬头看向屋角,更鼓又响,远远的,像从府外那条长街上传来,她忽然笑了一下,把册子合上,放进枕下。
“他也该走了。”
谢云筝说,像自言自语,瑞珠低头,不敢接,果然没过多久,外头响起巡夜老仆的声音,低低地劝,说了好些话,又有脚步声,终于远了,听不见了。
谢云筝这才指了指案上的茶,瑞珠忙倒了一盏,她没接,只侧头看向门边,那里还留着几道极浅的刮痕,是那夜指甲抓出来的,她看了片刻,说:“明日把门边上那处擦一擦,漆掉了。”
瑞珠应下,谢云筝挥手让她出去,自己缩回被中,被褥已经换了新的,没有周凌的气味,她闭了会眼,又坐起来,摸出册子翻到最后,下一行,她早写好了名字:沈砚之。
外头闷雷又滚过去,谢云筝把灯芯拨了拨,火光跳了跳,照着她唇角。
“体寒……”
她慢慢念出两个字,眼里泛起点意味。
雨终究没下来,风刮到半夜,天又慢慢稳了,谢云筝睡得很浅,梦里似听见甲片响,又像听见有人低低叫她,小姐,她没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
第二日,瑞珠说周凌自请调去外院,以后不进内院当值。
谢云筝正挑口脂,闻言手都没停,只嗯了一声。
她挑了件颜色素净的衣裳,外面罩了同色的披帛。
发只松松挽着,珠花也没多戴,瑞珠说今日沈家公子会来送盐引,谢云筝笑了下,对着铜镜,用指尖把唇脂抹匀。
“知道了。”
瑞珠看着她,似是要问,又没问,谢云筝站起身,在镜前转了个圈,把袖口理了理,眼尾一挑。
“你到后头花厅去,把窗都支起来。”
她声音不紧不慢:“我要好好迎一下这位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