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擦着头发走过去瞄了一眼,是何氏集团近三年的工商变更记录。
“你还不睡?”
陆战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伸手把她拽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过吹风机。
“过来,头发吹干再说。”
叶时初没挣,靠着他腿边坐在地毯上,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从头顶灌下来,暖烘烘的。
她盯着茶几上那台电脑,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何氏集团的法人去年换了一次,从何劲松变成了一个叫赵廷的人,但实际控制人那一栏没动,还是何劲松。
这种操作她见过,就是把明面上的东西先过一遍手,万一出事了,第一个被查的不是自己。
老狐狸的惯用套路。
陆战野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她头发里拨了拨,动作挺熟练的,像做过很多遍。
“何志远名下有三家公司,两家在上海,一家在深圳,注册资本加起来不到五千万,但实际控制的资产远不止这个数。”
叶时初听着他说话,抬手翻了两下电脑上的文件。
何志远名下那家深圳的公司做的是供应链金融,股东名单里有两个人她认识,都是沪城地产圈的老面孔,跟何劲松关系不浅。
“他在替他爸洗钱?”
陆战野关了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到一边。
“还不能这么说,但资金走向确实有问题,我让财务那边的人在跟了。”
叶时初转过身看着他,头发已经吹到半干了,蓬蓬的搭在肩膀上。
“陆战野,你说何志远要是真知道他爸那些事,他为什么还愿意接这个盘?”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了,想不通。
何志远在M国读法律,见过世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爸屁股底下那堆烂账一旦翻出来意味着什么。
牢底坐穿都是轻的。
陆战野靠在沙发上,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无意识的蹭了两下她后颈的皮肤。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觉得自己能处理干净。”
叶时初眯了眯眼,等他说第二种。
“第二种,他根本没打算替他爸擦屁股,他有自己的盘算。”
这话让叶时初心里一动。
对,她一直在用何劲松的逻辑去想何志远,但何志远是何志远,一个学法律的年轻人,从小在他爸的阴影底下长大,被送去M国读书。
这种人心里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
甚至未必没有怨气。
叶时初靠在沙发边上,手肘撑着膝盖,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何志远对他爸有怨气,那他来温州的目的就不仅仅是处理陈嘉明的事,他可能是想趁这个机会拿到主动权。
什么主动权?
谈判的主动权,接班的主动权,甚至,跟他爸翻脸的主动权。
叶时初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一个对自己亲爹都能下狠手的人,对别人还能客气到哪去?
“你在想什么?”
陆战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叶时初仰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来的一点青色胡茬,看来今天忙得连胡子都没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