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文佩说的一些蛛丝马迹里,周奕觉得,老太太说的可能是真话。
最初给胡响的那封回信,确实是陆素心亲笔写的。
她当时还很高兴地跟母亲说这个法子好,如果自己真的熬过去了,彻底恢复了。
那到时候就再装成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然后突然出现在胡响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好景不长,在她准备写第二封回信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虚弱到连笔都握不紧了。
当时的第二封信,是她口述,郑文佩代笔的。
她还怕胡响认出字迹不一样而担心,就让母亲模仿著她的笔迹来写。
因为郑文佩是中文系的老教授了,所以模仿笔迹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至于第三封信,陆素心终究是没能写出来,就离开了。
她当时纠结了很久很久,想著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胡响,好让他能赶来见女儿最后一面。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尊重女儿的想法。
虽然到最后,陆素心并没有说过等她走了以后,该怎么处理她和胡响的事。但知女莫若母,她知道女儿不想让胡响因她而悲伤。
所以就当是最后让女儿再任性一次。
于是,之后的两年多时间里,她开始替女儿回信。
所以周奕看到的信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大学生。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建立在「失忆的陆素心」的基础上写下的。
至于信里那些看起来格外真实的校园生活,和所见所闻,其实都是郑文佩在学校里的见闻。
她只是用她女儿的视角和口吻,把这些事写下来。
至于后来的那些信,与其说是写给胡响的,倒不如说是她借女儿的名义,写给自己的。
因为每次写信的时候,她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她女儿还活著,就活在信里的那个世界。
但她也不敢回信回的太频繁,她怕胡响忍不住来找陆素心。
所以刻意控制在了三四个月一封的节奏。
其实自从陆素心走了以后,她一直很担心有一天胡响会突然上门找过来。而且二女儿两口子也担心她一个人住,没人照应,就一直劝她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但住了一阵之后,她又找了个理由搬了回来。
所以快三年了,胡响虽然依然定期写信来,却从来没有来过一次。
因此直觉告诉他,胡响这孩子,可能已经猜到真相了。
只不过,真相对于他们这些还活著的人而言,如同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两边都知道,只要轻轻一戳,这张纸就破了。
但两边却都选择,心照不宣地不去触碰这张纸。
因为唯有这样,陆素心才能一直「活著」。
有时候,自欺欺人只是因为放不下一个念想。
周奕心里,很赞同郑文佩的看法。
因为快三年了,如果胡响已经走出来了,那也就罢了。
可他显然没有走出来,要不然他这个年龄就应该结婚生子开始新生活了。没有走出来,依旧保持著信件往来,却一次都没来宏城找过。
只能说明,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比念念不忘更深情的,是我假装你尚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