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有兵才能有权!
窗外传来汽笛声,是一艘英国商船正在起锚。
那声音悠长刺耳,像是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粗暴降临。
李鸿章听著那汽笛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计算著。
三千支枪、二十门炮、两万人的饷银、水师的船——————这些需要多少钱,需要摆平多少人,需要冒多大的风险。
但算到最后,他笑了。
因为这笔帐,怎么算都值。
李秀成是在深夜接到密报的。
不是来自天京,不是来自陈玉成,而是他在上海洋行里安插的眼线。
「忠王,李鸿章正在大肆采购洋枪洋炮,扩编淮军。左宗棠楚军虽未强攻,但已将杭州外围要道全部封锁。另外————曾国藩下令,十日内必破安庆。」李秀成坐在虎皮椅上,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疲惫而阴沉的脸。
他与李鸿章一般无二的年纪,但眼角已有深重的纹路。
「湖北————」他喃喃道,「陈玉成要我出兵湖北,袭扰胡林翼后方,为安庆解「殿下,去不得啊!」谋士钱江急道,「左宗棠虽未攻城,但三万楚军虎视眈眈。我们一旦西进,他必尾随追击。届时前有鄂军堵截,后有楚军追杀,必是全军覆没之局!」
「我知道。」李秀成的声音很平静,「可安庆若失,天京门户洞开。届时湘军顺江东下,我们苏浙再富庶,也是孤地。」
「但殿下相过没有?」钱江压低声音「就算我们拼死救下安庆功劳是谁的?是陈玉成的,是天京那帮王爷的,可死的都是我们苏浙子弟!」
他再次提醒:「殿下,这天下————早已不是金田团营时的天下了!」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刺进李秀成心里。
是啊,早就不一样了。
洪秀全深居天京,忙著封王封侯,洪仁发、洪仁达那些废物忙著和底下人争权。
陈玉成在皖北苦战,杨辅清在皖南进军,李世贤在江西挣扎————
而他自己,好不容易打下苏浙这块富庶之地,却要时刻提防清军、提防洋人、提防天京的猜忌。「钱先生,」李秀成忽然问,「你说石达开当年出走,是不是早就看明白了?」
钱江一愣。
「翼王当年也是战功赫赫,可天京容不下他。」
李秀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苏州园林的夜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精致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
「他现在在福建,开工厂,办学堂,办报纸,还要打台湾————走的是一条我们都没想过的路。」
「殿下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李秀成打断他,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冷峻,「安庆要救,但不能把我们搭进去。」
际成加选t
「回信,就说我军正与左宗棠血战,脱身不得。」
李秀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我的名义,私底下给陈玉成送一批粮草弹药去。告诉他————能守则守,守不住,就来苏南。」
这已是仁至义尽。钱江领命退下。
李秀成独自留在厅中,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光复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