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之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标着几组简单的数字和箭头。
他看不太懂,但没有任何犹豫,攥紧了纸条便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快步往下跑。
城墙后面紧挨着内侧墙根的空地上,二十几台庞然大物正在晨光中静静地立着。
那跟联军的投石机不同,每一台的底座都有两人合抱那么宽,木臂比寻常投石机长出近一半,尾端连着沉重的配重箱,用粗麻绳和绞盘固定着。
这七天里许山发动了全城的工匠,把能找到的铁料和硬木都搜刮来,日夜赶造出了这批配重式投石车。
它们的特点是射程远、弹道稳。
绞盘将配重拉至顶点后,释放时产生的推力远超过人力拉拽的旧式投石机。
王衡之跑到阵地中央的时候,管事的那个老工匠正蹲在最近的一台投石车旁边检查绞盘的咬合齿。
他把纸条递过去:“许将军给的,照着这个方位调校。”
老工匠接过纸条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工匠们一挥手:“换位置,左移两步,仰角加三指!”
十几个工匠立刻涌上去,有人抬木臂,有人扳绞盘,有人调整配重箱的挂索位置。
动作又快又齐,显然这七天里已经演练了无数回。
片刻之后,第一台投石车的长臂被绞盘慢慢拉到了顶点,配重箱悬在最高处微微晃动着,锁扣的铁栓已经插好了。
老工匠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往下一拉绳子。
配重箱猛然坠落,木臂在惯性的作用下带着破风的呼啸猛地向上甩去。
石兜里那块比水缸还大的石头被抛了出去,划过一道低而平的弧线,越过城墙落向了城外。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第五台、第十台。。。
二十几块巨石同时从城墙内侧起飞,带着一种比联军石头更锐利而沉实的破风声,飞过了城墙的上方,落进了联军的投石机阵地。
其中一块正中一台联军投石机的底座,粗大的木臂顿时断裂成几截,旁边的几个操手被飞溅的木屑和碎石掀翻在地。
另一块则精准地砸在了一台投石机的配重箱上,直接将整个箱子砸成了一堆扭曲的铁条和碎木。
很快,便有十几台投石车被砸毁,联军的投石车攻击一下子便稀疏了起来。
城墙上的横海军士卒们终于能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了。
当他们看到城外那一排联军投石机正在被一块接一块的巨石劈碎的时候,压抑了半个早晨的紧张和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成了一片粗哑的欢呼。
“别看了!”
各级的将领迅速压住了阵脚,“低头!弓箭手就位!那些填河的还没有走远!”
城下的联军前锋距离护城河还有不到百步的距离。
刚才投石机轰击城墙的时候他们已经趁机推进了一大截,此刻挡车已经推到了河边,扛着沙包的钱家甲士正把麻袋往河里扔。
沙包被接连不断地抛进护城河里,河水被搅得一片浑浊,水面迅速矮下去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