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听到前面遇伏的喊杀声,猛地抬起头来,朝前面的谷地看了一眼,随即朝炮手们吼了一声:“推炮车!往前推!找地方架炮!”
炮手们把炮车从后队的山道上推下来,在谷地中段的一片缓坡上停住了。
雷明跳下车,拿脚跺了跺坡面的土,土是实的,坡度不算太陡,但炮架的底座搁上去还是有些不平。
他朝炮手们喊了一声。
“把底座垫平!石块、木楔、什么能垫的都往下面塞!快!”
炮手们把石块和木楔往炮架下面塞,垫一层不够再垫一层。
雷明蹲在炮身旁,拿手比了比炮口的角度,又看了看坡面的倾斜方向,把炮架往左偏了偏。
第一门炮架好之后,他亲自把火药包塞进炮膛,塞入炮弹,压实,点着了引信。炮弹从炮口飞出去,带着一道偏斜的弹道砸在谷口外侧的伏兵人群中,炸翻了一片。
雷明没有停下来,第二门炮、第三门炮接连架好,炮口的火光在谷地里闪成一片。
弹着点虽然因为炮架的晃动而散得有些开,但每一炮都落在伏兵的阵型里,把冲在最前面的几排人炸得东倒西歪。
柳宗元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谷地里的战况,面色渐渐有些凝重。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北府军疲惫不堪、队伍拉长的时候,用伏兵把前队和后队截断,两侧弓弩手压制,正面盾矛手冲锋,在半个时辰之内把东路军打残。
但打了将近一个时辰,北府军非但没有被冲散,反而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一步一步稳住了阵脚。
田承嗣的车阵挡住了正面,徐啸的方阵卡住了中段,火枪手在两侧压制山坡上的弓弩手,雷明的火炮在后方朝伏兵的阵型里一轮一轮地轰。
柳宗元麾下的士卒伤亡开始急剧增加,冲在前面的几队人被火炮和火枪打得抬不起头,后面的队伍开始出现退却的迹象。
副将策马从坡下上来,在柳宗元身侧勒住了马,嗓门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虑:“将军,前面顶不住了。”
“北府军的火器太猛,正面冲不进去,两侧的弓弩手被火枪压得抬不起头。”
“再打下去,咱们的伤亡会更大。”
柳宗元沉默了几息,看着谷地里那些正在顽强抵抗的北府军,最终吐出一口气,朝副将说了一句:“撤。”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拨转马头朝坡下跑去。
铜锣声从山坡上响起来,短促而急促,伏兵们听到锣声开始往后收,两侧山坡上的弓弩手也停了箭,朝林子深处退去。
魏山虎看着对面开始撤退,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战场。
谷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士卒的尸体,伤兵在碎石堆里呻吟着,辎重车翻了几辆,粮草撒了一地。
田承嗣从车阵后面走过来,脸上的烟灰和汗混在一起,甲片上沾着几道血痕。
他站在魏山虎面前,嗓门哑了几分:“都督,对面的撤了,末将清点了一下,前队伤亡最重,后队还好。”
“火枪营折了八十几个,火炮营没有损失。”
魏山虎点了点头,仰头叹息了一声。
“老田,我后悔没听你的啊,没想到柳宗元这家伙竟然跟我玩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