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嗣的死讯传开之后,五岭南面的几个藩镇没等黄震走完第一趟,便纷纷递了降表。
黄震带着几个随从先到了最近的桐州,桐州节度使周德旺亲自出城迎接,设宴款待,酒席上连声说:“末将早就想归顺朝廷了,只是赵光嗣在中间拦着,末将不敢动。”
黄震把许山的话带到了。
保留原职,粮草军饷照旧,只要交出兵权、接受整编,一切好说。
周德旺连连点头,当场把兵符印信交了出来。
接下来几天,黄震又跑了桂州、容州、邕州三地,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光景。
几个节度使见了黄震的面,先是诉苦说赵光嗣如何逼迫他们,再是拍胸脯说对大兴朝忠心耿耿,最后乖乖把兵符交了。
不到半个月,五岭以南的四个藩镇全部归降,北府军的黑底红旗从申州一路插到了岭南道的最南端。
北府军攻灭赵光嗣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大兴各地。
从京都到幽云,从河洛到江南,茶馆酒肆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镇北王用兵如神,有人说赵光嗣不堪一击,也有人压低嗓门说北府军这一仗打得太顺了,晋王在后方肯定睡不着觉。
这些话传到京都,晋王和崔道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两人谁也没有公开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在六部和京畿各衙门的布局,把能安插的人都安插进去了。
消息传到西南边陲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平南王正在澜沧江边的一处水榭里钓鱼。水榭建在江边的一块突出岩石上,四面通风,顶上搭了竹棚,棚下搁着一张竹椅和一只鱼篓。
澜沧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水势平缓,江面上漂着几片浮萍,偶尔有鱼跳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平南王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竹簪绾着,脚上趿着一双草鞋,看着跟江边的老渔翁没什么区别。
他手里攥着一根竹钓竿,竿头的丝线垂在江面上,鱼漂在水里轻轻晃着。
耿彪从江岸上大步走过来的时候,平南王的鱼漂正往下沉。
他没有急着提竿,等鱼漂又沉了一寸才把手腕一抖,竿头弯成一个弧度,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从水里被甩出来,落在竹棚下面的石板上,蹦了两下。
平南王把鱼从钩上摘下来丢进鱼篓,把钓竿搁在竹架上,偏过头看了耿彪一眼,声音中带着一股闲适的劲:“看你走得这么急,赵光嗣死了?”
耿彪在竹棚下面的石墩上坐下来,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后点了点头:“死了,申州城破了,赵光嗣想逃来,结果被北府军的几个巡逻士卒撞上砍了。”
“五岭南面那几个藩镇,黄震走了一趟全降了。”
他把水囊搁在膝盖上,顿了一下,“王爷,许山这个人,了不得啊,当初诸王会盟,咱们那么多人马都没把赵光嗣收拾了。”
“他一个人带着北府军从北边打到南边,这才两三个月,赵光嗣就没了。”
平南王把鱼篓的盖子盖上,靠在竹椅背上,看着江面上缓缓流动的浮萍,缓缓说道:“赵光嗣不算什么,诸王会盟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各怀鬼胎。”
“不过许山确实能打,这个还真挺让人震惊的,听说他现在才二十来岁?”
耿彪满脸感慨地点了点头。
平南王沉默半晌,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后看向耿彪问了一句,“还听到什么消息?”
耿彪把身子往前倾了一分,笑着说道说:“末将安排在京都的人传了信回来,说北府军南下的时候,晋王和崔道浩在粮草上动了手脚。”
“而且据说晋王与赵光嗣私下联络过,想要卸磨杀驴。”
“但却不想许山早有准备,结果现在不仅眼睁睁看着许山大胜而归,自己的心腹大将祖寿和两万晋军也被人家北府军吞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这,他的笑声已经压不住了。
平南王听完摇头笑了笑,把鱼竿从竹架上拿起来,重新把丝线甩进江里,鱼漂在水面上立稳了。
“不奇怪,晋王那个人,城府深得很,当初诸王会盟的时候就应该看出来的,不然咱们也不会被人家给利用了。”
他把钓竿搁回竹架上,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许山手里攥着十几万北府军,又是平叛第一功,晋王能容得下他?”
“如今赵光嗣已死,许山手握大军,也未必就甘心一辈子当臣子。”
“等北府军回了京都,肯定有一出好戏看。”
耿彪把眉头皱了一下,嗓门比方才低了几分:“王爷,万一许山打进京都,把那个位子夺了呢?他要是当了皇帝,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