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祖寿死了,两万晋军被收编,藏在山坳里的粮草也被许山挖了出来。
他布置了大半年的棋,一夜之间被人连棋盘一起掀了。
晋王把案面上那封密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看得更慢,最后把密报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他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太大的表情,沉默了很久,直到偏殿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宫人进来添灯,他才睁开眼,朝宫人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与此同时,京都街面上的风声已经传开了。
有人在茶馆里说镇北王在南边断了粮,是晋王的人在背后搞鬼,故意卡北府军的粮道。
这话传得很快,从东市传到西市,从茶馆传到酒肆,从百姓嘴里传到小吏耳朵里,又从小吏嘴里传到达官显贵的耳朵里。
晋王和崔道浩的名声在京都百姓中一落千丈,而许山在五岭杀崔道常、分田地、赈流民的事,却被人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讲。
有人在说书的时候把镇北王比作前朝的名臣,说青天在世,听的人拍手叫好。
晋王和崔道浩在宫中偏殿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偏殿里点了几盏灯,案上搁着茶和几碟点心,两个人都没动。
崔道浩的面色比前些日子沉了不少,落座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殿下,镇北王在五岭的声望越来越高,京都这边的风言风语也越来越多。”
“老夫府门口这几天总有人探头探脑,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子在门口贴了帖子,说什么‘权臣误国’。”
他满脸的怒意,沉声道,“老夫想了个法子,既然赵光嗣已死,许山又恃功自傲,咱们可以设计把他引入宫内,然后。。。”
晋王抬手打断了他,盯着崔道浩问了一句:“杀掉许山,然后呢?”
崔道浩愣了一下:“然后…北府军群龙无首,殿下再派人去安抚,把军权收回来。”
晋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案面上那盏跳动的灯焰上,缓缓道:“就算杀了许山,北府军还在,魏山虎、燕破岳、大牛、叶三娘、叶雄、陈灿、徐啸这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许山一死,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谁下的手。”
“到时候十几万北府军杀进城里来,你拿什么挡?京畿的禁卫军?崔家的家丁?还是你那些门生故旧手里的笔杆子?”
崔道浩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了一句:“那殿下觉得应该怎么办?”
晋王叹了口气。
“当今之计,是不能给许山动手的借口和理由。”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粮草的事,他手里有没有证据?”
崔道浩摇了摇头:“没有实据。祖寿死了,经手的人也都死了,剩下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晋王点了点头:“那就找替罪羊,把粮草的事推出去,推出几个有分量的人去,不管许山信不信,咱们把事做了。”
“他要是再动手,那就是以武作乱,天下人都看着。”
崔道浩有些迟疑地说道,“许山手握十几万大军,未必就不敢。”
晋王看着崔道浩,摇了摇头道:“他不会动手的,本王能看出来,许山志在天下,他如今占尽优势,不会蠢得给自己身上泼脏水。”
崔道浩沉默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
“好,老夫回去安排。”
他站起身来,朝晋王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晋王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那一脉在申州被屠的事,你要做出回应,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要过得去。”
“就说崔道常自作自受,崔家绝不护短。”
崔道浩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晋王站了两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