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几息。
帘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既然镇北王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派人去查查。”
庞峥麟闻言,很快拟出了旨意。
着户部会同大理寺派员赴扬州盐运司核查盐税账目,限一个月内回奏。
旨意发完,朝会散了。
散朝之后,百官往外走的时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户部主事刘文远走在人群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头却急得火烧火燎。
他是淮王长史举荐进户部的,这些年一直给淮王府递消息。
今天马千途这折子一念,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冲着淮王来的,毕竟盐税短缺的事他早就知道,同昌源的银流他经手过两笔。
虽然没直接沾手,可底细清楚得很。
散朝之后他没回户部衙门,先拐进街角一家茶铺,跟掌柜的要了纸笔。
茶铺掌柜认得他,把他让进后头小间里。
刘文远写了一封信,封好了交给茶铺伙计,伙计转身从后门出去,拐了两条巷子把信塞进一家杂货铺的信箱里。
杂货铺的掌柜傍晚关了门,把信裹在一包茶叶里,交给往淮安送鱼的商队带走了。
淮安那边收到信已经是三天之后。
淮王府里,淮王正歪在正堂的榻上听曲儿。
正堂里烧着银霜炭,暖烘烘的。
两个唱曲的姑娘跪在毡毯上,一个弹琵琶一个唱。
弹琵琶的穿水红衫子,唱曲的穿月白,嗓子软糯糯的,唱的是江南小调。
淮王眯着眼跟着哼了两句。
他手边搁着茶盏,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喝了一半搁在那儿,茶汤凉了也没让人换。
周敬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没喝,正琢磨着什么事,眉头微微皱着。
门帘一掀,长史进来,把信递到淮王面前:“王爷,京里来的。”
淮王把信拆了扫了一遍,脸上的惬意收了,坐直了身子,茶盏往榻上一搁:“朝廷要派人来查盐税?
”长史点头。
淮王把信往榻上一拍,挥手让唱曲的姑娘下去。
两个姑娘赶紧收了琵琶退出去,门帘落下来,正堂里安静了。
淮王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毡毯上没声响:“马千途递的折子?户部对账对不上?这是谁走漏了风声?”
长史说:“京里传出来的消息,说马千途的折子里没提咱们,只说盐税账目有出入,请朝廷派员核查。”
淮王哼了一声:“没提咱们?没提才更麻烦。”
“马千途和庞峥麟都是许山的人,许山让马千途递折子,这是拐着弯往我身上招呼呢。”
周敬搁下茶盏,抬头说:“王爷,这件事怕是赵元启捅出去的。”
“这个人跟咱们一直不是一条心,年前就听说他在查盐商的走货账,我压了他一回,他消停了两个月,没想到暗地里递了密折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