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雾压得低。朔山说完那句“一个不愿意给的人,不会走出来”,把手从腰后挪开,垂在身侧。
玉溪没有走近。他隔着一道矮墙看他。
“葛朗的口信。”玉溪说,“现在听。”
“他画那张图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朔山说,“他画得慢。画完他把笔搁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朔山把自己右手翻过来。手掌上什么都没有。
“洗掉了。他写给我看。”
“他说了什么。”阿尔宾在玉溪身侧往前一步。
“他说‘回’。”朔山看着玉溪,“就这一个字。然后他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说不出来。再指胸口,比了一下门的大小。”
“他指胸口是什么意思。”玉溪问。
“我也不知道。”朔山说,“我只知道他在村里坐了十年,每天下午坐在同一块石头上,看东边。年前有一天他起来,回屋,把那张图画完,第二天早上我看他的铺位就空了。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去哪了。”
“不知道。”朔山说,“他走了以后我去他住的小屋看了一遍。屋里只有土炕和石板桌,桌上留着那卷布,布下面压着一小片暗金的东西。”
“什么东西。”
“薄的,跟指甲盖一样大。”朔山说,“他的意思大概是让我带出来。所以我带出来了。”
玉溪把右掌摊开,掌心那枚青心的刻字对着他。他把手放下。
“你现在说的是这些。”玉溪说,“我把环给你之前,不想听缺半截的话。”
“我说的都是整句。”
“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朔山看着他。“据我娘那边,古碑上见过几次。意思不止‘回’一个。它在碑文里出现的时候,是刻给死人的——把名字刻上去等他回。或者是把人的东西留在那里,等人回来取。”
“回是招魂的意思。”
“不是招魂。”朔山说,“是收债。他把东西留在这,等人回。”
玉溪盯着掌心那个字看了一阵。他把掌合起来。
他再看朔山那张脸,看不出什么破绽,也看不出多余的东西。朔山这个人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了明处。
“葛朗把那个字刻在布上,还是刻在你手心。”
“刻在我手心。”朔山说,“他用指甲划的。”
“划完疼不疼。”
“疼了两天。”朔山说,“第三天早上起来就不疼了。”
玉溪没有再追问。他把短刀从腰侧按了一下。
“维尔纳让你要环。”
“对。”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说他不方便。”朔山说,“他昨天下午在后巷安排了三个人,一个盯黑斗篷,一个盯矮人,一个盯一个棕发女人。他自己说他要留在铺子里等一件事。”
“等什么。”
“他没跟我说。”朔山说,“他只说这件事来了,城北那条旧驿道会封。”
阿尔宾开口了:“你信他说的话?”
“我信他给的那笔钱。”朔山说,“钱到我家门口,是我娘收的。他把钱放在石阶上,没敲门,走了。”
“那你替谁传话。”
朔山抬头看玉溪。
“替葛朗。”他说,“钱是维尔纳的,图是葛朗的。我把它分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