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山。”
三个字,清淡雅致,不带半分烟火俗气,却自带山水诗意、岁月安然的氛围感,轻轻落在风里,瞬间萦绕整座小院。
彭彭在心底默默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低声呢喃了两遍,眉头微微蹙起,少年清澈的眼底满是茫然与困惑,全然摸不透这名字背后的深意。
他思索半晌,依旧毫无头绪,忍不住直白开口问道:“毅哥,这名字好好听,特别有感觉,但是啥意思啊?好好的小馆子,为啥要叫见南山啊?是附近有座南山,还是你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啊?”
少年的疑问直白又纯粹,没有丝毫修饰,恰到好处打破了短暂的诗意静谧。
易毅听着他懵懂的发问,没有急于解释其中深意,只是唇角浅淡的笑意愈发清晰。他微微低头,再次轻抿一口杯中清茶,温润的茶汤抚平心绪,眼底藏着悠然自得的淡然与松弛。
秋日的风轻轻拂过枝叶,簌簌作响,为这份静谧添了几分温柔韵律。
不待易毅开口解答,台阶一侧,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翻阅时尚杂志的妹妹,听到彭彭直白的疑问,头都未曾抬起,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之上,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纹路,随口便轻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年少独有的俏皮与嗔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么经典的诗句,你居然不知道,笨死了。”
清脆灵动的少女声线轻轻响起,清晰又通透,瞬间点破了这三字店名的全部诗意底蕴。
彭彭闻言瞬间怔住,整个人愣在原地,脑海中飞速检索尘封的古诗文记忆,几秒之后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哦!我想起来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陶渊明的诗对吧!《饮酒·其五》!”
他终于捕捉到了熟悉的知识点,语气带着一丝找回场子的雀跃,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
妹妹这才缓缓抬起头,精致清秀的眉眼看向身旁手足无措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故作无奈地挑眉反问:“不然呢?你还以为是毅哥自己随便编的名字啊?”
被一语戳中心思,彭彭瞬间脸颊微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憨憨地笑了两声,老老实实承认:“我刚才真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毅哥自己取的专属名字,没想到是古诗典故,我还琢磨半天南山到底在哪呢。”
少年直白坦诚的模样,自带憨厚可爱的气质,瞬间逗乐了院里静静听着对话的众人。
一旁端坐品茶的黄老师,放下手中温润的茶杯,杯底轻轻落在石桌之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他侧头看向窘迫尴尬的彭彭,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毫不留情地开口补刀,语气温和又调侃:“这孩子本来就老实憨厚,脑子转得慢,你还这么直白戳穿他,万一给孩子说害羞、说哭了,咱们可没人哄。”
“黄老师!”
彭彭瞬间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嚎,语气满是委屈,挺直腰背努力为自己辩解,试图挽回自己仅剩的颜面:“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文化课成绩不差的!不能因为一时卡壳,就否定我的文化水平啊!”
“你是优秀大学生没错。”
何老师也适时加入调侃的行列,他微微睁开微眯的双眼,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又戏谑,语气温和却句句精准戳中痛点:“高考高分考进名校,文化课底子肯定扎实。但你刚才这反应,可真不像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悠然见南山’这么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的千古名句,你居然第一时间毫无头绪,属实不应该啊。”
接连被两位长辈调侃打趣,彭彭愈发窘迫,脸颊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极力辩解:“我就是一时短路、一时卡壳了!太久没背古诗文,一时间没联想起来而已!陶渊明的《饮酒》我背得滚瓜烂熟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下一句绝对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飞快地背诵出整首诗的开篇段落,语速飞快,以此证明自己的学识储备,努力挽回颜面。
黄老师挑眉轻笑,眼底戏谑更甚:“哟,这回想起来了?背得还挺顺,不容易啊彭昱畅。”
“那当然!”彭彭挺胸抬头,故作底气十足,可语气里的底气依旧隐隐不足,带着一丝心虚,“我就是突然脑子空白了,谁还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卡壳失忆的时候啊,太正常了!”
小院的氛围彻底热闹了起来,慵懒的午后多了几分鲜活趣味。
一直静静旁听全程对话的邓紫棋,此刻终于忍不住笑着开口,声音清甜灵动,带着港台口音的温柔软糯:“说实话,我刚刚跟彭彭的反应一模一样,我也完全没联想到古诗。”
她坦诚地摊了摊手,姿态松弛又真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疏忽:“我第一时间看到‘见南山’这三个字,还在默默琢磨,是不是附近真的有一座名叫南山的山峰,或者是毅哥的家乡在南山脚下,完全没往古诗词的方向想。”
“你看!”彭彭瞬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寻得了统一战线的盟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抬手示意,底气瞬间暴涨,“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吧!紫棋姐也不知道!这下不怪我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成功翻盘、摆脱尴尬的时候,邓紫棋话锋轻轻一转,温柔笑着补了一句:“但我从小在香港长大,课本教材和内地不一样,没第一时间联想到这首诗很正常啊。你可是内地土生土长、一路应试教育过来的大学生,不知道可就真说不过去了哦。”
一句话,精准暴击。
彭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彻底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