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飘飘的结局,藏着当年惊心动魄的狼狈与疼痛。
桌边的刘侠始终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低垂,彻底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尤其是不敢对上众人投向她的、带着心疼的目光。
她的指尖捏着那根闲置的牙签,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画圈,圈圈圆圆,重复着单调又机械的动作,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压住多年来未曾消解的苦楚。
易毅目光平视前方,继续平静陈述着那段冰冷的过往,语调始终没有起伏。
“我妈被打得浑身是伤,疼得直不起腰,最后是邻居帮忙送到医院救治。可即便我妈被打进了医院,受尽了委屈,我奶奶依旧不肯罢休。”
“她当着整条巷子街坊邻居的面,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颠倒黑白,大声嚷嚷着是我妈动手殴打长辈,是我妈不孝忤逆、欺负老人。”
“那时候邻里街坊不明真相,只看见一个白发老人躺在地上哭诉卖惨,所有人都下意识偏向弱者。流言蜚语满天飞,所有的指责、非议,全都压在了我妈一个人身上。”
“从那天开始,我妈就落下了病根,患上了心脏病。”
他微微垂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转瞬即逝。
“医生当时明确说了,是剧烈的外力外伤,加上长期积郁的委屈、骤然的精神重创与情绪刺激,双重作用下,彻底损伤了身体,落下了根治不了的顽疾。这么多年,反反复复,一直靠药物养护,再也好不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张饭桌彻底死寂。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吹动树梢沙沙作响,却吹不散桌上沉甸甸的压抑。
田曦薇性格柔软、共情力极强,听到这里,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压住快要溢出喉咙的哽咽,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眼底迅速蓄满了温热的泪水,满心都是心疼与唏嘘。
玲花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眉眼骤然沉了下来,脸色凝重又难看,心底满是替刘侠母子抱不平的愤懑。
曾毅紧紧皱起眉头,眉宇间覆满沉郁,沉默不语,全然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舅端在手中的酒杯,彻底停在了半空,再也没有分毫晃动,眼底的松弛与惬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与心疼。
赵丽颖微微垂着头,发丝遮挡住侧脸,看不清具体神情,只是周身的气息彻底沉静下来,安静地听着这段沉重的过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打破这份沉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段猝不及防的旧事里,心头沉甸甸的,满是酸涩。
易毅稍作停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也给自己平复心绪的间隙。几秒后,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平静语调,继续诉说着藏在心底多年的寒凉。
“还有一件事,也没必要瞒着大家。”
“世人大多都是重男轻女,偏爱孙子、轻视孙女。但我奶奶不一样,我家是截然相反的重女轻男。”
“在她眼里,女儿、孙女、外孙,样样都比我这个亲孙子金贵。家里祖辈传下来的宅基地、毕生攒下的所有积蓄存款、大大小小的物件家产,但凡值钱、有用的东西,她一分不留、悉数全给了我姑姑。”
“我是她实打实的亲孙子,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她从未真心疼过我半分。细数这么多年,她花在我身上的所有钱,加起来都超不过一千块。”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浅笑,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只剩满心寒凉。
“二十多年,一千块,平均一年,不到五十块钱。”
简单的算数,冰冷又刺眼,狠狠砸在众人心上,让人鼻尖发酸。
他抬手端起茶杯,仰头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清茶,温润的茶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积攒多年的寒意。
“我从小到大,从不奢求她的偏爱,也不贪图家里的家产钱财,我一直觉得,长辈偏心是常态,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我不争、不抢、不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好好孝顺长辈就够了。”
“可有些人,你的懂事、包容、退让,在她眼里,从来都只是理所当然,甚至是懦弱可欺。”
往事的齿轮缓缓转动,最寒心的那一幕,再次清晰浮现。
“我记得特别清楚,高一那个暑假,天气酷热难耐,我趁着假期出去打工,顶着大太阳奔波劳累,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整整忙活了一个暑假,最后辛辛苦苦赚了一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