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二月出发,紧赶慢赶,在冬月时过了淮南府,但是接下来的河段已经被冰封停航,常霄果断决定改走陆路,留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在原地守船,次年开春河道解冻,再行船回返。
走前一日,他把这几人叫进客栈房间,反复叮嘱,随即承诺过年那月给他们按双倍的工钱发,赏钱另算,听了这消息,众人都很高兴。
他们都是主家的家生子,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许多年,正是为着这个,常霄才放心让他们留下守船。
哪怕为此今年不能回去跟家里人一道过年了,可有钱赚,谁不乐意。
卸货、装货,来回折腾了两日。
回去的路上本给他安排了马车,常霄大部分时间却都在骑马,只有天气实在不好的几日,会留在车厢内算账或写信。
从淮南府回河东府,陆路比水路慢许多,轻骑快马也要二十日左右,押货走的话便更慢,怎也要三十日方能到。
说实话,常霄本是想带着两个小厮,骑马先走一步的,却在家里算辈分,比他娘亲都要高的商队老管事给劝住了。
“小公子,这天寒地冻的时节,越往北天越冷,赶上大风天,那风和刀子一样嘞,如何能骑快马赶路,再者咱们商队人多势众,沿路有个三两宵小,必不敢轻举妄动,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子弟,锦衣轻裘,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如何回去跟老太爷、大娘子交代。”
常霄算是老管事看着长大的,这一趟他执意要南下岭南,为此外祖才特意点了老管事出山,与他同行,担心路途迢迢,他到了岭南人生地不熟的,兼之年轻气盛,着了人家的道。
一路舟车劳顿,老管事没少受累,常霄本就心里有愧。
长辈说到这份上,他只好歇了先走一步的心思。
然而这最后一个月却是比过去的大半年还要难熬,他每每觉得马车里太闷,惹得心头焦躁时便出去跑马,熬了大半月,终于进入河东府的地界。
也正是在这日,整个河东府迎来了今冬的初雪。
客栈内,小厮阿宝给常霄送来晚食。
南下经商,常霄年纪又小,多有应酬的时候,大鱼大肉也没少吃,是以不用应付外人的时候,他晚间就乐意独自在屋里吃些清粥小菜,今晚更是难得点菜,说想吃一碗红豆粥。
阿宝得了令,专门去借了客栈灶房熬粥。
商队远行,光是船上灶人就有两个,其实常霄这人不挑嘴,大部分时候都跟大家伙一起吃大锅饭,就算是点菜,也不过是一碗甜粥。
阿宝在旁和灶人一道守着火,听对方念叨道:“公子打小就不爱吃甜的,怎的最近半年,突然爱上吃甜粥了,每回还都得是红豆粥,早前在岭南,大热天的,按理说该吃些绿豆败火。”
阿宝咧嘴笑道:“嘿,这事您老就不懂了吧,要的就是红豆。”
“啥意思?”
灶人今年四十多了,做饭做了十来年,不过一直都是跟着商队到处跑的,对宅子里主家的事知道的不多。
阿宝摇头晃脑道:“您呐,也不用多问,再过一阵子,只等着收赏钱就是了。”
主家若逢喜事,一定会里里外外发一遍赏钱,灶人思索片刻,恍然道:“莫非是小公子喜事将近,算算年岁,是差不多了……”
阿宝不再多说,转而问有什么佐粥的小菜。
最后备了一样清炒冬菘,一样煎豆腐,拣了一小碟子芥齑,外加一个暄软热乎的白面炊饼。
这会儿在桌上摆开,瞧着也挺丰盛。
常霄扫过一眼,颇是满意,他让阿宝下去跟着商队吃饭,不必留下伺候,阿宝离开后,他方执起勺子,一口一口细品甜软的红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