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盆里的血色渐渐淡了。
苏月痕的指尖沾着水,轻轻抚过萧钰肩膀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旧伤,又顺着往下,落在他小腿新添的剑伤边缘。那处被土刺划开的皮肉翻卷着,虽然已经止了血,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疼不疼?”她问得很轻,指腹悬在伤口半寸之上,没敢碰。
“娘亲吹口气就不疼了。”萧钰靠在椅背上,任由她摆弄,嘴里还不忘贫嘴。
苏月痕抬眼瞪了他一下,到底还是低头,凑过去,真在那伤口周围轻轻吹了一口凉气。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肉,反倒让萧钰的腿腹肌肉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临走前沈青梧在凡间塞给她的伤药。药粉撒上去,一阵刺骨的疼,萧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呼吸沉了几分。
苏月痕替他将伤处包扎好,才直起身,把手上的水拭干:“这仙门里的伤药,难道还不如青梧那丫头给的凡间土方?”
“这倒不是。”萧钰道,“我只是在想,这落霞宗的内门长老,手段未免太下作了点。堂堂炼气八层的修士,杀我一个刚入门的凡胎,还要两个打一个。”
“下作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没杀掉你。”苏月痕在桌旁坐下,倒了杯水推给他,“但接下来,他们只会更下作。”
话音没落,院外就传来了动静。
这次来的是个身穿内门执事灰袍的年轻男子,态度倒不像赵坤那般嚣张,反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他站在院门外,递给萧钰一块青色的内门弟子令牌,以及一张写着洞府位置的地契。
“萧钰,内门试炼已过,即日起便是落霞宗内门弟子。宗门给你分配的修行洞府在后山苍雾峰,这是地图。”执事顿了顿,看了萧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苍雾峰常年瘴气弥漫,灵气稀薄,且常有低阶妖兽出没。虽然偏僻凶险,但胜在清净。你好自为之。”
说完,执事转身就走了,似乎多留片刻都会沾上霉运。
萧钰捏着那块令牌和地契,看了看上面的标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哪里是分配洞府,分明是找个由头把他流放到瘴气林里自生自灭。
“苍雾峰。”裴佳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脸色有些难看,“那地方连外门弟子都不愿意去。传闻那处的灵脉早已枯竭,且山底下的地火时常上涌,会喷出毒瘴。赵长老把你弄到那儿去,是想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挺好,清净。”萧钰把地契收进怀里,“我正嫌这客院太吵,没法安心练剑。”
裴佳雪看着他这副生死看淡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根本不了解瘴气的厉害!炼气期弟子连个避瘴的护体真气都没有,你在那多待几天,连肺都要烂掉。”
“那就不让他待。”苏月痕忽然开口。
她站起身,从里间拿出那只从凡间带来的樟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除了图,还有那只一直贴身收着的暗格。她将那暗格翻开,底下赫然压着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那丹药虽不大,但一拿出来,便散出一股极清冽的异香,连屋里原本浑浊的空气都被涤荡一清。
裴佳雪瞳孔微缩:“避瘴丹?还是上品?”
“我爹当年留下那箱子旧物里,什么都有点。”苏月痕将丹药拿起来,递给萧钰,“拿着。进山之前服下,这丹药能在体内形成一层药障,一月之内,寻常瘴气伤不到你。”
萧钰将丹药接过来,却没急着吃。他看着苏月痕,心里清楚,这外祖留下的东西,怕是越来越见底了。
“娘亲,那你在客院怎办?”萧钰问。
“我同你一起去。”苏月痕说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