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何泽安。
何泽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瞧着她,表情很微妙。
随欢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近乎恐惧的预感,越过何泽安的肩膀,往他身后扫去。
几米之外。
江星熠坐在草坪上。
他一身黑色休闲装,带着橙色鸭舌帽,一条长腿屈起,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松散而随意,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
他神情冷淡,就那么看着她。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草坪上散落的阳光和树影,他的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不偏不倚地钉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随欢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又以疯狂的速度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血液从她的脸上迅速褪去,嘴唇在一瞬间变得干燥而苍白。
她骗他说去图书馆找学习资料。
她在这里。
露营,烧烤,打排球,笑着,玩着。
他都看到了,她完了。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随欢坐在副驾,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紧紧地攥着裙摆,她缩在座位里,尽可能地让自己变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树木、田野、房屋,一片一片地掠过去,但她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偷偷地用余光瞥了驾驶座上的江星熠一眼。
车窗漏进落日碎光,大半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下颌线锋利干净,鼻梁高挺利落,长睫垂落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目视前路,单手轻搭方向盘,唇线抿得平直,周身裹着一层淡而冷的漠然和平静。
就是这种平静,让随欢心里更加发毛。
他要是质问、嘲讽、甚至冷着脸不说话,她都知道该怎么应对,但他现在这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反而让她心里完全没底。
她宁可他发火。
至少发火的时候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样什么都不说,她就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已经进入了江家所在的区域。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再有几分钟就要到家了。